何 以 平 安?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五日

新年舊話

終於拖拉到新的一年,二零二六年的一月五號,這才不情不願地復工。那不是因為沒有話題。事實上,我在十幾天前已經連總標題《何以平安?》都想好了。卻就是因為什麼都一早想好,諸君便可推知,都是「舊話」,都是些「重複」過不知多少遍的舊話。

好 悶 啊 !

人生而「重複」,某意義上,永墮「輪迴」,誰都逃脫不了,所以我一萬個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慶祝「跨年」,今年跟去年還不一樣?明年跟今年也必相同——要非更糟糕的話。

慶幸的是,天父上帝從來沒有要求過我們「創新」,祂只要我們「守舊」,永遠記得那些最古遠的邂逅與盟約(這是我「好古尋根」最根本的原因與動力)。所以「舊話」就舊話吧,我也不妨「仍舊」說話。

……

何以「何以平安」?

本輯日誌的總標題是《何以平安?》,卻是「何以何以平安」?這跟剛剛過去為期不過九天的「之旅」頗有關係。

因兩大原因,一是家道中落,花費不起,二是年事已高,不堪勞累,所以就著這趟行程,本打算仍用上次的「貴港模式」(見拙作《貴港漫遊》),即是隨便找處就近的地方「漫遊」幾天算數。因此之故,我最初選定湖南中部的「湘潭市」(可能包括「株洲市」),打算「近近地」隨便玩上幾天了事,並且為此花了幾天時間查找有關的旅遊資訊。

卻是不知何故,心裡一直很不踏實。

實不相瞞,所謂「貴港模式」,我嘴巴上解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多多少少,是出於無可奈何。

我從不反對「散心」以至以「吃喝玩樂」為旅遊目的之一,只是旅遊之於我,幾乎從我第一天有這「概念」開始,就遠遠不止於此。

旅遊於我是「訪古尋根」,是總帶著強烈的「時間向度」以至「永恆向度」的「縱向尋索」。

要之,每到一處地方,我想「遭遇」的不只是它的「現在」,更是它的「過去」以至「將來」。當然,這也並不限於這個地方本身,而是想借此,推及宇宙人間的茫茫過去與渺渺將來,好叫我能更加綜觀地與立體地領會信仰與人生。

說得玄一些,那就是,每趟旅遊都是為了進深尋找我在宇宙人間中的定位,好可以更加安身立命。

都說「貴港模式」多少是出於無奈的,我不想藉湘潭及株洲把它「重複」一遍。可以的話,我還是好想「訪古尋根」。

……

「漏網之魚」

話說回來,家道中落與年事已高這兩大顧慮,倒也不是假的。天寒地凍,加之交通花費不菲,故此太「靠北」的省分都不考慮了。這就餘下中南各省。

積近四十年的國內旅遊「資歷」,全國二十八省(含自治區),除了內蒙和西藏,都去了個遍。但這「去了個遍」其實頗有自欺欺人的成分,因為大多數省分,我們其實只是遊歷過其中一小部分,主要是省會及其周邊,比方去陝西多次,焦點都是西安。近年因「考古需要」,才留意到各省中一些比較偏遠或冷門的地方,比方位於山西、河南、陝西交界處的「三門峽市」(見拙作《何以終極?》)。

這就是說,在各省之中應該尚有許多「漏網之魚」。

太「靠北」的省分(比如河北、山東、陝西)不考慮,太「靠南」的省分(比如湖南、廣西、福建)因已去過多次,也不考慮,於是乎,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兩者之間」(比如江西、安徽、江蘇)。

直到這一刻,我才忽然覺察到,我不單只一直忽略了兩者之間的那些省分,更一直忽略了兩者之間的一道於中國歷史、地理及文化上十分重要的河流——淮河

我自有遊歷祖國的「意識」之日起,便「立誓」這輩子一定要「遊遍」祖國的名山大川,「遊遍」自是誇張之辭,但起碼,五岳、黃河、長江等都是必然之選(參見拙作《除卻華山不是山》和《不見黃河心不死》)。卻是不知可故,我一直無視就在黃河與長江「兩者之間」的淮河,見下圖——

這趟一經「鎖定」淮河,我便在地圖上查找淮河兩岸有什麼重要與值得一遊的城市與景點。

長話短說,我很快就注意到「淮南」——淮河就在城的北郊經過。淮南其實是座新興城市,但名字卻很有古意,讓我不期然就想到西漢淮南王劉安,還有他的大作《淮南子》。更有古意的是,淮南市附近有一座「壽縣古城」,現有城牆是宋朝舊物,相當完整,這已很了不起,更了不起的是,壽縣的前身是大名鼎鼎的「壽春」(又稱「壽陽」),三國時袁術在這裡稱帝,戰國末年楚國在這裡建都。還有,歷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戰(淝水是淮河支流)也是發生在這附近。更有趣的是,據稱,豆腐是劉安在淝水對岸的八公山上「修仙」時,誤打誤撞「發明」出來的。

總之,「古意」撲面而來!

將目標鎖定淮南市與壽縣後,我便得考慮一個「性價比」的問題。淮南市只是個三線城市,壽縣更只是個縣,雖有古意,但景點不多也不大,花不上幾天便看完,我總不能花費那麼多金錢和時間,就只去這兩處「小」地方。還有一點,就是這兩處地方雖然都通高鐵,但因為「小」,從香港直達的班次一定沒有,就是從深圳直達的班次也不一定有,即或有,選擇也不會多。

為省錢,我們不搭飛機,坐高鐵;為了更省錢,我們選擇便宜一半的「硬臥」。這麼一來,交通問題就更棘手了。最簡單的解決方法是先搭臥舖到「合肥市」(安徽省會),然後轉搭短程高鐵前往淮南市與壽縣。具體位置請看下圖——

至此,我才突然發現,合肥市原來是我們從未去過的啊!

許多年前,我們確實「去過」安徽省,但「去過」的其實只是安徽省東南部的一小部分,即是「黃山」及其周邊(見上圖右下方)。再經仔細盤查,更發現我們所謂去過的廿六個省之中,安徽省是唯二我們沒有去過它的「省會」的省分。(另一個沒有去過的省會是河北省的石家莊。)

說來真有些過意不去,四十年來,我一直忽略的,不只是淮河,不只是安徽,還有它的省會合肥。為了彌補過失,我將合肥一併列入行程之中,於是就有了這趟「合肥——壽縣——淮南」九天遊,簡稱「皖中之旅」。(這三處地方都位於安徽中部,而皖是安徽省的簡稱。)

……

古遠蒼茫

都說訪古尋根是我的「絕對喜好」,故選上合肥絕不僅是為了交通方便或滿足性價比的需要,更是因為合肥也是一處充滿「古意」的地方。比方三國時期「張遼威震逍遙津」的逍遙津就在合肥,赫赫有名的包拯與李鴻章的故居也在合肥,此外,我還發現合肥南郊的巢湖邊上竟有座「渡江作戰紀念館」,對思想左傾的我,這也有一定的吸引力。此行歸來,我真心覺得,除了黃山旅遊「一枝獨秀」之外,安徽旅遊被整體地低估了,這是很可惜的事。

當然,俄網不是旅遊網,我無意替安徽省做旅遊宣傳,就連我的所謂「好古」也是借題發揮而已。

上述的重重「古意」,我在意與專注的,不是它們有多「古奧」與多「古雅」,而是它們從整體上給我有一種「古遠蒼茫」的感覺。本輯日誌題為「何以平安」,正正是對應著這分「古遠蒼茫」,予人以某種「不平安」的感覺。

不明白我說著什麼?諸君且先用心細想:

在人類歷史——更準確說是「文明史」之中,
最「古老」的「活動」是什麼?……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六日

這樣的「C位」

谷歌AI說:

「C位」是網絡流行語,源自遊戲的 Center(中心)或 Carry(核心輸出)概念,指在團體合照、舞台表演或團隊中處於最中間、最重要、最受關注的位置,象徵著核心人物、主角或咖位最高者。

請再一看這幅地圖——

諸君是否發覺,安徽省的位置就在「C位」上,

而合肥——壽縣——淮南又在安徽省的「C位」上?

這趟「皖中之旅」,時間很短,只短短九天,扣除搭臥舖花去兩天,實質行程不到七天,範圍也很小,僅僅是安徽中部一個小小的倒三角形區域,卻給我很深的感觸,其主因之一,正正是:

就這麼短的時間,就這樣小的範圍,我卻彷佛看到了人類千年萬代的「文明史」。

我很疑心,這跟安徽省以至合肥等地的「C位作用」大有關連。

……

時勢「葬」英雄

說來無限詭異,安徽省既處於「C位」,為什麼四十年來一直被我忽略呢?

事實更是,忽略它的遠遠不只是我。近幾十年來,安徽省的發展一直滯後,最明顯的「指標」之一是,省會合肥至今才有六條地鐵線(六號線更洽巧在我們這趟行程期間開通),只有深圳的三分之一。

明明處於「C位」,發展為什麼這樣滯後呢?

時勢可以「造」英雄,也可以「葬」英雄。同理,安徽那「C位作用」(且不論具體性質),彼一時,此一時。

改革開放以後,大力發展東南沿海,安徽省就因居內陸「C位」,以致不在其中;後來,發展大西北,安徽省又不在其中;西南部發展與東盟各國的經貿關係,也輪不到遠遠居於中國「C位」的安徽省。安徽省就這麼「三面不待見」。更慘是,處於「C位」,起碼可以當個鐵路交通中心樞紐吧?誰知作為全國最核心的鐵路幹道的京廣線與京滬線都繞過安徽,更別說要成為國內鐵路交通中心樞紐。處於這樣的「C位」,近乎最中間的位置,卻完全看不出有最重要的地位,更沒有最受關注,反倒被經常性地忽略甚至無視。情何以堪?

回想「老子當年」,完全不是這樣!

……

塞翁與馬

曾幾何時,安徽、合肥以至壽縣,它們的「C位作用」極其巨大,但凡要在中原大地上「幹大事」的人,都決不會輕看它們。只是,被「輕看」不一定是禍,被「重視」也不一定是福。

說來真巧,淮南王劉安以「壽春」(壽縣前身)為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成語正正出自他的門人所編的《淮南子》: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居於「C位」更且備受重視,「得馬」啊,何以成禍?

豈不知「C位」有另一個叫法,叫四戰之地或說兵家必爭之地。處身於這樣的「C位」,想清楚,是福,還是禍? 

今天事忙,就寫到這裡。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七日

何以高興?

自己本就是個做事拖拖拉拉,性格優柔寡斷的人,此行歸來後,加之近日的所見所聞,就更加不想說話,下筆猶疑。

平生最怕探病,尤其是探垂死病人。我怕的是,總要說些有的沒的,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話」。同理,面對一個「分明沒救」的世界,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比方說,「美帝綁架馬杜羅」事件發生後,幾近「普世歡騰」。奇怪是,歡騰的並不只是美粉或反中分子,連中粉也頗有人高興。美粉以為這是美帝立威,大大打擊中共氣焰;中粉以至俄粉卻倒過來以為,美帝的「榜樣」無形中大大「鼓勵」俄羅斯與中國在烏克蘭甚至台灣「為所欲為」。

各有各的「道理」!

令我「絕望」的是,兩派實質無別,都以為仗打起來,他們只負責吃瓜看戲,槍彈怎麼都不會落到他們自己頭上。

怎麼都會「白痴」到這地步?

唉,聖經的 末世警告,連「基督徒」都早就集體不信了,何況世人?

啟 6:1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2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3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你來!」4 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看!「終末世界大戰」是怎麼打起來的?

首先出現「白馬」,一個「冒認基督」(也騎白馬且頭戴冠冕)的個人或勢力,大規模使用「武力恫嚇」(注意,他拿著弓,卻沒放箭,表示他炫耀武力,但暫且沒有或暫未需要進行大規模殺戮),就憑其「威勢」已「勝了又要勝」,甚至表面上帶來短暫「和平」,許多人——甚至猶太人與基督徒——更誤認他為「救世主」。

但這「白馬」絕對不可能帶來真正和平,反之,他一度的「勝了又要勝」,最終只會引來列國的反彈與其他霸主的「模仿」,於是「紅馬」就來了。「白馬」的一度「勝了又要勝」,實質等同於向「紅馬」(們)「遞刀」(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即鼓動列國列王「彼此相殺」,由此展開空前慘烈的「終末世界大戰」。

不需過度細節地對號入座,但「白馬興,紅馬起」的大情節大布局,正一步一步地展現在我們眼前,這是瞎子都該看得出來的!——故此看著川普的「得勝」,大家高興什麼呢?

不論立場派系,統統都不知死活!

讓我無語非因世事正在依照著「劇本」完成,而是明明「聖經全劇透」了,卻是連基督徒在內,什麼都「沒看見」……

……

「皖中攻略」

為稍稍緩減我內心的沉重,今天就先來點「輕鬆」的,說說「皖中攻略」。

俄網不是旅遊網,我也無意替安徽旅遊做宣傳,只是看著它大受冷落,心裡頗有些不忍,就替它多說幾句。

合肥 雖然發展滯後,但好歹也是個省會,交通配套比較完備,可以作為皖中遊的中心點。我此行就是這樣,去程時是先從深圳坐火車到合肥去,回程時也是從合肥出發往深圳去。這意味我有走回頭路,但合肥往返壽縣或淮南的班車很多,費時也不長(快車不到半小時,慢車也是一個半小時),十分方便。

注意,合肥有多個火車(高鐵)站,慢車多停靠合肥站(舊站),快車多停靠合肥南站(新站)。跟多數城市情況一樣,「舊站」較鄰近市中心,「新站」較偏遠。但在合肥這問題不大,因為新舊站有地鐵(一號線)相通,距離也不算遠。

合肥地鐵線路不多,但好在大多數主要景點都有地鐵到達。住宿方面,建議住在淮河路步行街一帶,除了吃玩不缺,還就近地鐵大東門站,一號線及二號線都經過這個站,交通最為方便。

淮河路步行街夜景

玩罷合肥之後,選擇先去壽縣或者先去淮南都可以,路線都是一個「三角短傳」,即「合肥—>壽縣—>淮南—>合肥」,或「合肥—>淮南—>壽縣—>合肥」。

實不相瞞,淮南是個因煤炭工業而興起的新興城市,沒什麼古跡,我去的「唯一目的」是想「一親淮河之水」而已,很可能半天就「玩完」,所以我把淮南安排到行程最後,即把壽縣放在第二位,好可以把更多時間留給壽縣。

此行第二站是 壽縣。住宿方面,想玩得比較盡興的話,盡量住近「古城」甚至住進古城裡。住「新城」問題也不大,打車花不了多少錢。壽縣古城夜景很美,不可錯過,只是玩晚了打車或未必方便。我們沒試過,為省錢,我們是徒步來回的,單程需時半小時左右。

古城牆的日景與夜景

跟壽縣古城隔淝水相望的是「八公山」。有一點必需留意,所謂「八公山森林公園」原來有兩個,很易搞混。一個隸屬壽縣,一個隸屬淮南(正確名稱是「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前者據稱沒什麼好看,我們也就沒去,只去了後者。去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從壽縣或淮南出發皆可。我們因想在壽縣多待些時間,在那裡住了兩晚,於是選擇從壽縣出發。問題是搭公交車要轉車,很麻煩,於是打車去,只是「有車去沒車返」的噩夢重演了,要徒步落到山腳才打到車回程。

壽縣的景點集中在古城,但也有在新城的,比如「楚文化博物館」,值得一看;另外在壽縣高鐵站附近,有「豆腐村」和「劉安墓」。豆腐村很破落,沒什麼好看;劉安墓更破落,但我「好古」啊,怎麼都得去憑吊一番。下文提到壽縣高鐵站離壽縣城區頗遠,為免走回頭路,我們是下高鐵後,帶著行李搭了幾站公交,參觀完劉安墓後才打車進縣城去的。

此行第三站是 淮南。理論上可以從壽縣搭高鐵到淮南,只需要十多分鐘。但壽縣高鐵站跟壽縣(不論古城、新城)因隔著淝水,要拐個大彎,很不方便,不若直接從壽縣打車去淮南,才幾十塊錢(雖很想省錢,但省時省力也很重要)。從壽縣到淮南的公交車也是有的,但班次極疏,不好預時間。

淮河渡口附近

去淮南只是志在看看淮河,沒什麼必遊景點,只要交通方便,住哪裡都可以。

以上便是我的所謂「皖中攻略」,其實極其粗疏與不全面很得,僅供參考。我本就不是志在旅遊,而是借題發揮,想借此趟所謂「訪古尋根」來抒述自己的所思、所感以至於所信而已。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八日

何以「文明」?

早前問過大家:

在人類歷史——更準確說是「文明史」之中,
最「古老」的「活動」是什麼?……

答案想到了沒有?

所謂「文明」,其本質就是人類基於對所謂「生存環境」的回應,而生出來的種種想法(非物質文明)以至於發明(物質文明)。

回到聖經啟示的創世之初,人類對於所謂「生存環境」的回應,大體有三個「面向」或層次,卻出自同一種「心思」。

且看——

創 3:4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5 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6 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7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做裙子。

第一個面向是「與天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分別善惡」(行善),自足於上帝以外,或說自己成為「上帝」。這亦包括以自己的想法(如「為自己編做裙子」)來進行「自我拯救」(各種「修養」)的意圖。

創 3:17 又對亞當說:你既聽從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裏得吃的。18 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吃田間的菜蔬。19 你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4:1 有一日,那人和他妻子夏娃同房,夏娃就懷孕,生了該隱,便說:「耶和華使我得了一個男子。」2 又生了該隱的兄弟亞伯。亞伯是牧羊的;該隱是種地的。

第二個面向是「與地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種地」,以之消除或緩減上帝的「咒詛地」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創 4:4 ……耶和華看中了亞伯和他的供物,5 只是看不中該隱和他的供物。該隱就大大地發怒,變了臉色。……8 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二人正在田間。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把他殺了。……23 拉麥對他兩個妻子說:亞大、洗拉,聽我的聲音;拉麥的妻子,細聽我的話語:壯年人傷我,我把他殺了;少年人損我,我把他害了。24 若殺該隱,遭報七倍,殺拉麥,必遭報七十七倍。

第三個面向是「與人鬥」——人妄圖憑己力與按己意「執行審判」,不單只判定誰對誰錯(分別善惡的延伸),更判定誰該死誰該活。

這三個「面向」就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總歸實質都是「與天鬥」——費盡心力反抗上帝的咒詛與判定;而其背後的一種「心思」則是「勝者為王」甚至「勝者為神」,以「鬥爭」為最高綱領的生存哲學。

所謂「文明」,名字起得多「優雅」,實質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叢林法則」,「野蠻」到無以復加。

(君不見,川普大帝都不演了,想搶就搶!)

把野蠻巧妙偽裝為「文明」,人心比萬物都詭詐,果然!

總而言之,形形色色的「鬥爭」甚至「戰爭」貫穿在人類的「文明史」之中。沒想到的是,就這短短的一個九天(實質只有七天)遊,讓我發現,就在安徽一省甚至就在「合肥——壽縣——淮南」這小小的區域內,我居然可以看到幾乎一整本「中華文明——戰爭史」。

……

何以「攻略」?

不信,我給大家看本書——

這本(套)書有個總題,喚作「美麗中國」什麼的,形式是「漫畫版」,定位則是「少年兒童書」,但請看它的目錄——

第一說 為什麽說安徽的特色都藏在徽字裏?
第二說 兵家必爭之地的刀光劍影
第三說 從唐朝到清朝的風采安徽
第四說 歷經劫難的安徽解放了
第五說 重獲新生的安徽
第六說 網紅打卡十六城

要宣傳「美麗中國」,又是寫給「少年兒童」看的「漫畫版」,作者甚至故作風趣地用上「網紅打卡」等類時興字眼,但寫「刀光劍影」「歷經劫難竟仍得用上兩說,接近全書一半篇幅。且動心想想,在我們的「安徽文明史」裡,「戰爭」究竟佔了多大的比重,以致絕對不可能淡化它、繞過它?

都說我久已「逛超市」遠多於「逛書店」,但此行在某書店看到這本書後,我馬上「不懷好意」地把它買下來,為的是要用上最少的時間,來綜觀安徽一省究竟經歷過怎麼樣的「刀光劍影」與「劫難」。

昨天說的「皖中攻略」,粗疏片面到那個地步,若真為「旅遊攻略」,有識之士絕對應該嗤之以鼻。但心清眼利的讀者至此應該看到,我是「語帶雙關」的,我真正想說的並不是「旅遊攻略」,而是數千年來,安徽這片四戰之地,如何成為各方爭奪「地」之焦點所在。

再說一遍,讀通安徽史,就讀通了起碼半部「中華文明——戰爭史」。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九日

兵爭之地(一)

現在正式入題,說「安徽攻略」。太過古遠的,因資料不全,都不說了,就說有史可證的這二三千年來,安徽這一帶如何成其為「兵家必爭之地」

前面說過,旅遊合肥,最好是住在 淮河路步行街 附近,那不僅是因吃玩不缺與交通方便,也是因為許多主要景點都在就近,甚至就在淮河路步行街上。

且看——

明教寺及教弩台(又稱古教弩台)與李鴻章故居就座落在步行街上,北上相隔兩條馬路就是逍遙津公園,往南相距一個地鐵站就是包園(包公墓與包公祠),全部都在徒步可到的範圍之內。我們「身體力行」,就住在淮河路步行街的街口。

沒想到這「配置」再加上這趟皖中之旅的「時機」,卻給了我很異樣的「時空錯亂」感覺,並最終成為本輯日誌的主要「靈感」來源。

……

戰爭與和平?

先說「空間」,淮河路步行街,顧名思義,是合肥市 最繁華熱鬧 的吃喝、購物與消閒街區。早前已給大家看過這幅夜景——

走在街上,最金光燦燦引人注目的,是 金舖

再說「時間」,我們這趟行程的日期是十二月底,即 聖誕節 前後。國內雖然沒有聖誕假期,但某種「過節氣氛」還是有的。

有媒體造謠說國內完全禁止慶祝聖誕,甚至「拉」聖誕老人,完全胡說八道。行程尾聲,十二月廿七日晚,我們在 淮南市吾悅廣場 就親眼看見——

小孩子扮聖誕老人表演及派禮物,是否就是慶祝聖誕,是一碼事,但起碼不是「完全禁止」。更何況,「基督徒」在教堂唱聖詩,皇帝陛下、總統先生與教宗大人發表什麼聖誕文告,也不見得就是在慶祝聖誕。

——賽 1:14 你們的月朔和節期,我心裏恨惡,我都以為麻煩;我擔當,便不耐煩。

——摩 5:25 以色列家啊,你們在曠野四十年豈是將祭物和供物獻給我呢?

——太 12:40 他們侵吞寡婦的家產,假意作很長的禱告。這些人要受更重的刑罰!

中共治下沒有真正的宗教自由,誰不知道呢?但很「自由」的西方又怎麼樣?還不是「自由」到亂信一通或完全不信?

……

回頭再說這趟皖中行程。眼下地點是繁華街區,時間是節慶時節,總體感覺上,是「喜氣洋洋」以至於「天下太平」的。

卻是就看這幾個最接近淮河路步行街的景點(暫且不包括包園),仔細觀之,它們代表著的可不是「太平」,而是延綿二千年的「戰亂」。

先看 明教寺 古教弩台 的「奇特組合」——

我拍的照片不太好;此圖取自維基。

看見嗎?建在上方的是「明教寺」,而在下方作為基座的是「古教弩台」。兩者的名稱洽巧都有個「教」字,但是意義全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古教弩台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廬陽區淮河路,相傳為東漢末年曹操所築軍事設施,用于訓練弩兵抵禦東吳水師。……

南朝梁時期臺上始建鐵佛寺,唐代更名明教寺,現存建築多為清光緒年間太平天國遺民袁宏謨重建,含天王殿、大雄寶殿等。……【百度】

是否感覺到「時空錯亂」,而且是多重的「時空錯亂」?

東漢末年(或說三國時期)一處「講打講殺」的軍事訓練基地,後代竟然在上面修建了一座「禁戒殺生」的和尚寺?!

哪殺還是不殺?要「戰爭」還是要「和平」?

莫名其妙!

還有更「錯亂」的是,「現存建築多為清光緒年間太平天國遺民袁宏謨重建」,太平天國不是「信耶穌」的嗎?怎麼修起佛寺來?

亂七八糟!

綜合上述,若不十分講究,我們不妨簡單總結說,教弩台是「三國時期產物」,而明教寺(的現存主要建築)則是「太平天國動亂後的產物」。經這麼總結,出現在淮河路步行街一帶的景點就更有「意思」,更有「平行時空」的錯亂感了。

先說「三國」,從步行街北上過兩條馬路,就是記念「張遼威震逍遙津」的 逍遙津公園,公園入口就有一尊 張遼像(見下左圖)——

而離步行街東邊入口不遠處,又有一尊 孫權像(見上右圖)。

原來合肥之戰,張遼以八百精兵大敗十萬吳軍,孫權策馬逃跑,甚至險些被擒。這座「支離破碎」的孫權像就是演繹當年孫權逃跑時的狼狽相。

再說「太平天國」,步行街靠西邊的是晚清重臣 李鴻章的故居(見上圖)。李鴻章之崛起跟他創辦用以「鎮壓太平軍」的「淮軍」大有關連。

看到有多「巧」嗎?步行街中段是教弩台與明教寺,前者關乎三國,後者關乎太平天國;靠東的孫權像,關乎三國時期的魏吳爭霸;而靠西的李鴻章故居,則關乎晚清時期的太平天國動亂。

這兩場重大戰爭相距接近二千年,但是它們的記念物卻近在咫尺,同處於這一段今天的繁華街區之上。戰爭與和平,詭異地交錯重疊。

我知必有人說:

俱往矣,今天已近乎天下太平!

真 的 嗎 ???……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二日

兵爭之地(二)

上文我只是以淮河路步行街就近的「景點配置」,讓諸君總體了解一下,這二三千年來安徽一帶如何成其為「兵家必爭之地」。今天開始,我會基本上按照歷史時序而非行程順序,作稍為仔細的講解。

大家對照今天的中國地圖,大概不會認為安徽省處於「C位」(中央位置),但對照二三千年來中華大地上「群雄爭霸」的局面,尤其在大約二年七百年前的春秋中期開始,安徽省所在的江淮地區,就成了所有夢想「問鼎中原」以至「一統天下」的霸主所必爭之地。

請看這張 春秋初年(約公元前 770 年)的地圖——

春秋初年的「封國」起碼有一百多個,中部更密密麻麻一大堆(許多小國小到不能反映在地圖上)。這些小國都沒有多少發展空間,最後坐大的都是相對「靠邊」(即有發展空間)的晉、齊、楚、秦以至吳、越等國。因位處邊陲多與「蠻狄」接觸,這些國家民風相對驃悍,所以後來都相繼成為所謂「霸主」——「代」周天子主持國際大事的代理人。

秦國長期被強大的晉國堵在關中,暫時難以深入中原腹地發展勢力,晉、齊這兩個老牌諸侯國相對「尊重」周天子和「守禮」,較少(當然不是沒有)大規模對外擴張。其時最有「擴張慾」的是長期被中原各國視為「南蠻」,甚至打正旗號「自立稱王」的楚國,然後是被晉國扶植起來牽制楚國「北伐」擴張地盤的吳國。於是就有了春秋末年長達數十年的「吳楚爭霸」。

吳楚在哪裡爭霸呢?參看上面的地圖,主要就是州來、六、英、桐、鍾離、廬、巢、舒等小國所在的地區,大致就是今天的安徽省。當中來約略相當於後來的壽春,廬約略相當於後來的合肥。這些處於夾逢之中的小國,只能搖擺於吳楚之間,最後要非被吳所滅就是為楚所滅,慘不忍言。

安徽成兵家必爭之地,大抵始於此時!

……

誰能笑到最後?

實不相瞞,若不是有這趟皖中之旅,對於吳楚爭霸這段歷史,我未必十分在意。但是,既有此行,天性「好古」的我少不免做點功課,也少不免先後參觀位於合肥市的安徽省博物院(新院)和位於壽縣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兩處部分展覽雷同,下文因應情況,未必一一仔細區分資料來源),結果就更加不得不在意了。

展覽中花了很大篇幅講述楚的「東進江淮」——

「群舒」即上面春秋初年地圖中的「舒」。舒不是一個單一國家,而是眾多同宗族的「超級小國」的聚合,故稱群舒。

楚國堂而皇之的「東進」,這就「不可避免」地演成無數江淮小國的「亡國厄運」。據文獻記載,春秋時期為楚所滅的國家最多,達四十多個。

但在吳楚爭霸的過程之中,楚國絕對不是「常勝軍」,甚至曾一度大敗至被吳軍攻破首都,近乎亡國,參看下圖。

安徽省博物院裡有一件展品特別吸引我注意力,「吳王光劍」——

眾所周知,不可一世的吳國最後亡於越國之手,而越國後來又亡於楚國之手,故此這件吳國的「寶貝」最後還是輾轉落在楚人手上,成了「戰利品」。

但「笑到最後」的就是楚國嗎?

當然不是!!!

……

注意:俄網志在反思信仰,而非詳述史實,對於有關史實有興趣的讀者請自行查找補充資料,坊間網上多得很,保證讀不完。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三日

兵爭之地(三)

安徽省博物院裡特別吸引我注意力的展品,除了「吳王光劍」,還有一尊巨鼎,就是該館的鎮館之寶,「客鑄大鼎」(楚大鼎)——

這尊巨鼎的出土地點並不是安徽省博物院所在合肥市,而是在壽縣地界(現今劃歸淮南),為作「補償」,壽縣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按照原物放大,造了一尊更巨大的複製品置於館外,非常顯眼醒目——

這尊「楚大鼎」能得到此非常待遇,第一是因其體形巨大,是至今考古發現上第二巨大的青銅鼎,僅次於殷墟出土的司母戊大方鼎。第二是因為它身分非凡,很有可能是楚幽王的陪葬品。它於 1933 年在安徽淮南壽縣的朱家集李三孤一處墓地(今屬淮南市謝家集區)出土。經考古實證,李三孤堆楚王墓墓主為楚幽王,即楚國遷都壽春(今壽縣)後的第二任國君。還有第三點,關乎刻在該鼎上的「兩個字」,容後細說。

……

都是為了「發展」

楚國最早建都於丹陽(今河南淅川),何以最後遷都至壽春(今安徽壽縣)?

關於楚國的都城,有一點大家必需先搞明白,谷歌AI云:

楚國都城在不同時期有不同地點,統稱郢,主要包括早期的丹陽、後來的鄢郢(湖北江陵紀南城一帶)、陳郢(河南淮陽),以及末期遷至壽春(安徽壽縣),這些都城都被稱為郢。

“郢”是楚國首都的代稱,類似於“京”。楚國都城多次搬遷,但都沿用“郢”這個名字,為了區分,才加上前綴,如“鄢郢”、“陳郢”、“壽郢”。

所以看見文獻上的「郢」,大家一定要搞清楚是哪個時期的「郢」(楚都)。

問題來了,楚國八百年歷史裡,為什麼要一再遷都呢?

還不是為了「發展」(擴張地盤),之不過,楚國前期遷都,是自己要擴張地盤,自願的;而後期遷都,則是因為「別人」也要擴張地盤,被迫的。這個「別人」,就是秦國。

正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秦國曾一度是楚國的「救命恩人」,可到最後也成了楚國的「滅國兇手」。

上文提過,吳軍曾經大破楚軍,攻破郢都(鄢郢),楚國幾近亡國。好在,忠臣申包胥到秦國「乞」來了援軍,驅趕吳軍,楚國才得以延續。但外交上,古今一例,永遠不存在「永遠的盟友」。楚國要東進北上,秦國也要東進南下啊,大家都夢想著一統天下,且都是春秋戰國時的「後起之秀」,最有資格爭霸中原。這就「不可避免」地最終成為最被針對的對手。

在秦的步步進迫下,楚唯有步步退卻,最後退至以壽春為都。

及至公元前 223 年,秦大將王翦率六十萬大軍大敗楚軍,攻破壽春(壽郢),俘虜國君負芻;一年後王翦平定楚國南部,楚國徹底亡國。

說來無限諷刺,當年楚是「東進江淮」,更滅了許多江淮小國;可到後來,卻成了自己「東退江淮」,被迫遷都到這裡來,而十九年後,更在這裡亡國,結束楚國八百多年的國運。

……

「活在當下」

因著這段歷史,壽春就成了楚的「亡國之都」,而發掘出「楚大鼎」的楚幽王墓之所以會在壽春,就因他是楚遷都至壽春後的第二任國君。

今天的壽縣當然並不「就是」戰國晚期的壽春。據考古發掘,楚之壽春城當在今壽縣古城的東南面,大體就是今天壽縣新城的所在地。

今天的 壽縣古城 及 壽縣新城 (都是網上圖片)

物是人非,今天的壽縣,作為一處旅遊景點,還可以,但已不復見當年的「國都景象」(壽春不只是楚後期國都,也是西漢淮南王安的都城)。

人同人的靈魂更是不相通的,楚都壽春城破國亡當下的殺聲震天與血流成河,我們早已經不會有什麼感覺,正如我們走在合肥淮河路步行街上時,對於街東的孫權像,對於街中的明教寺與教弩台,對於街西的李鴻章故居,頂多是當處景點看看。誰還記得,從三國到近代,這裡曾發生過無數血戰?這些「過氣景點」的吸引力,遠遠不如就在眼前當下的食店與商舖。

人都是「活在當下」的!……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四日

兵爭之地(四)

上文說到「楚大鼎」能得到非常待遇,除了因其體形巨大與身分非凡,還有第三個原因,關乎刻在鼎上的「兩個字」——更準確說是這兩個字的「意頭」(彩頭)。

這兩個字就是「安邦」——

安邦——定國安邦,那「意頭」實在是好,難怪「楚大鼎」上要刻上這個兩字,而且刻上了兩遍。

館方還費盡心思「凸出」這兩個字——

台基上兩個白色的字(見上圖右下角),就是「安邦」

久讀俄網的讀者都應該知道,我「愛國」而且「思想左傾」,所以,當我後來讀到這些資料,關乎這尊「楚大鼎」的「意頭」會被這樣使用的時候——

公祭鼎以“楚大鼎”為原型鑄造

2014 年 12 月 14 日報導

……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永久設立“國家公祭鼎”,是首個國家公祭儀式的重要內容。……

國家公祭鼎採用“三足兩耳”的器型,以在安徽壽縣出土的東周時期用來祭祀的禮器、最大的圓鼎“楚大鼎”(又稱“鑄客大鼎”)為原型,按等比例放大鑄造,上刻“國家公祭鼎”五個篆體鎏金大字。

我雖感覺有些怪怪的,但也不忍心說好說歹,說這是搞「封建迷信」之類。因為我也很想「定國安邦」,很想國泰民安,更想天下太平,萬國無爭。

只是,何以平安?

公元前 228 年,楚幽王跟他的「楚大鼎」同埋於地下之後,才五年,公元前 223 年,楚都壽春就被秦軍攻破,旋即亡國。大鼎上「安邦」二字的「好意頭」並不能維持多久。

事實更是,「楚大鼎」命途坎坷,自身難保——

1933 年,李三孤堆楚王墓被盜掘,出土了包括鑄客大鼎在內的一批文物,後被收繳運送到當時的安徽省會安慶,保存在安徽省立圖書館。1937 年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鑄客大鼎等楚器與故宮博物院文物一起遷徙至重慶、宜賓,最終安置四川樂山。1945 年抗戰勝利後隨故宮文物返回南京。1949 年新中國成立前夕,為避免國寶再次流失,鑄客大鼎從南京被運回安徽蕪湖,1952 年在合肥安家。在那段“流亡”經歷中,鑄客大鼎嚴重損毀,直到被博物館收藏後才修復。【來源

看啊,這尊「楚大鼎」真能「定國安邦」嗎?它自己先而被盜,流落民間,然後在戰火動亂中四處逃難,弄得遍體鱗傷,幾乎自身不保。

這尊刻有「安邦」二字的「楚大鼎」,在我看來,它跟宋徽宗時張端擇所畫描繪當年汴京的繁華盛世的《清明上河圖》一樣,作品完成後沒多久國家(楚/北宋)就亡國了。大家想想,它們究竟是「吉祥物」,還是「不祥物」?

我再強調一遍,我也很想定國安邦、國泰民安,更想天下太平,萬國無爭,但真正與長久的和平與平安可以靠「做場法事」或「搞搞意頭」就如願嗎?

人類所有歷史都可證明,這樣的「法事」與「意頭」最終毫無用處,否則那個自稱秦「始」皇帝的創建的大秦帝國就該「千秋萬代」,不會「二世而亡」了。

……

都是迷信

必有人說:法事與意頭,都是迷信,是「虛」的,自是不能!

我卻要問:幹所謂「實事」,比方善用軍力與謀略,就能了嗎?

迷信「法事」與「意頭」是迷信,哪相信什麼「科技創新」、「制度改革」以至「謀略用兵」等等,就不是迷信了嗎?戰國時代,兵器最先進的是吳越(見上面的吳王光劍),結果怎樣?改革最徹底的是秦(商鞅變法),外交手腕最巧詐的也是秦(什麼遠交近攻),結果又怎樣?——還不一樣都灰飛煙滅了!

別嘲笑古人,我們今天,何嘗不是既迷信法事與意頭,又迷信科技、制度以至各種權謀巧計,都在造著以為借此就可「一統天下」甚至「千秋萬代」的春秋大夢?

前車之鑑,我們什麼也沒有學到!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五日

兵爭之地(五)

吳於公元前 506 年大敗楚軍,攻陷楚國都郢(今湖北荊州),幾乎把楚滅了,但是沒能笑到最後,於前 473 年,為矢志復仇的越國所滅。但越國也沒能笑到最後,於 前 334 年為楚所滅。至於幾乎一統南方的楚國也沒能笑到最後,於前 223 年,末代國都壽春為秦軍所破,八百年的大業結束於一旦。

當然,一度一統天下更以為可以千秋萬世的秦,也沒有真的笑到最後。統一還沒有幾年,就有陳勝、吳廣的起義,然後列國諸侯紛紛復辟反抗,立國僅十四年就被項羽攻破首都咸陽而亡國,再然後便是長達四年的楚漢爭霸。

從秦滅六國之戰到楚漢爭霸,天下大亂,戰爭遍地開花,「主戰場」不可能限於今天安徽省所在的江淮一帶,但是幾個關鍵節點,卻仍然很巧合地都在安徽這片四戰之地上。且看——

壽春之戰——前 223 年,秦軍攻破楚最後一個國都壽春,掃平阻止秦一統大業的最後一個主要障礙,翌年滅燕,再翌年滅齊,一統天下。

大澤鄉起義——秦為強行一統,橫施暴政,很快就激起了民憤。秦二世元年(公元前 209 年),陳勝、吳廣率眾屯戍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由於逾期應役按秦律當斬,二人於是於大澤鄉(今安徽宿州東南)揭竿起義,號「楚」,一曰「張楚」(張大楚國之意)。隨後列國遺民紛紛起兵,拉開反秦以至滅秦的序幕。秦最終二世而亡,享國僅十四年。

垓下之圍——秦滅後當然不是就天下太平,或簡單回歸至戰國末年戰國七雄並列的局面,而是延續四年的楚漢相爭。前 202 年,楚漢最後一場決戰爆發,項羽十萬楚軍於垓下(同樣在今安徽宿州東南)被漢軍包圍,最終全軍覆沒,劉邦終而代秦建立「大體一統」的西漢政權。(為什麼說是「大體一統」,容後細說。)

這三個關鍵節點都在安徽境內而且相距不遠,這應該並非純粹巧合,很有可能是戰國後期,最激烈的對抗大多發生在秦楚之間的延續。且看陳勝、吳廣、項羽、劉邦,統統都是楚人,項羽滅秦後甚至不留在關中,而是建都彭城(今徐州,離安徽極近,見上圖),由此可見秦楚爭霸甚至楚漢相爭的關鍵戰場都在接近壽春的「原楚國最後根據地」上,是有特定歷史原因的。

……

必爭之「地」

這裡盪開一筆,說說 另一種 兵家必爭之「地」。

兵家必爭之「地」,不一定指地理上具戰略價值之地,也可是政治上的,比方爵位代表的名分(楚國早年非常在意周天子封他一個什麼爵位,但周天子一直不能滿足他們,楚人憤而自封稱王),又或是技術上的,比方今天的人工智能與戰機隱形技術;又或是資源上的,比方今天的石油與稀土;甚至是所謂道德或文化上的,比方持守什麼宗教或主義。

日光之下無新事,先秦時代誰想爭霸天下,首先要爭奪的,除了名分、土地、人口、人才等資源外,還有一樣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製造代表「政治身分」的禮器與代表「軍事力量」的兵器所必需的原材料——銅礦

自春秋中葉起,楚國之能後來居上迅速崛起,跟他們銳意爭奪並且最終佔有當年最重要的銅礦資源 銅綠山(今湖北大冶市)大有關連。

銅綠山古銅礦遺址的始采年代目前學界沒有定論,有商代二里岡文化時期、商代晚期一說,亦有西周或東周時期一說。在第一階段的發掘過程中,經碳十四測年等綜合研究,銅綠山礦場的礦井年份集中在春秋戰國時期至漢代,並有跡象表明存在著早於春秋時代的礦井;遺址區中還有春秋時代的煉銅爐;……

銅綠山古銅礦位於湖北省,即 舊楚國地域,商代至兩周時期,古文獻中便有 楚地產銅 的記載。銅綠山古銅礦的發掘昭示了此處正是春秋戰國時代楚地一處重要的銅金屬產地。【維基】

故此,「東進江淮」前,楚必須首先消滅或制服就在旁邊以 隨國(亦稱曾國)為首的「漢陽諸姬」。

商周之被稱「青銅時代」,周王室對銅礦的需求不言而喻,所以——

為了確保來自銅綠山等地的銅、錫順利運到首都,周天子在漢水以北和淮河上游以南的重要地區,分封了十多個小國。這些小國,大多為姬姓,或與姬姓有親戚關係,故稱漢陽諸姬。漢陽諸姬的任務有兩個,其一是防範南方的淮夷;其二是保障銅錫之路的暢通。淮夷衰弱後,楚國崛起,諸姬的第一任務便由防範淮夷轉為防範楚國。……

漢陽諸姬建立的國家,星羅棋布于中國南北交會地帶,包括唐、蔡、應、息、沈、隨等。諸姬之中,隨國勢力最强,儼然諸姬之首。……(大體位置參見下圖,銅綠山就在隨國的下方。)

作為漢陽諸姬中的老大,隨國扼隨棗走廊門戶,通過溳水連接長江,來自銅綠山以及更遙遠的瑞昌和銅陵等地的銅均可溯江而上,經過隨棗走廊,再北運中原。【來源

可結果怎樣?——

然而,世事難料,漢陽諸姬不僅沒能扼制楚國北上東進的步伐,反而連其保障的銅錫之路乃至出産銅礦的銅綠山也落入楚人之手——最終,“漢陽諸姬,楚實盡之。”

總之,楚人消滅或控制「保障銅錫之路與銅綠山」的漢陽諸姬之後,不但獲得了大量銅礦資源,也大大提高了鑄銅技術,這就替他們之問鼎中原爭霸天下,提供了極其重要的「物質基礎」。

……

得銅得天下?

順帶一說,上文提到的「楚大鼎」也從另一個側面上,反映了「銅資源」於當年之爭霸天下上的決定性作用。

首先,「楚大鼎」為什麼又叫「鑄客大鼎」?「鑄客」是什麼意思?

這「鑄客」二字有可能是「從他國請來的工匠」之意。問題是,楚國本是產銅與鑄銅大國,何用請「從他國來的工匠」?

還有一個「有趣」其實可悲的發現,就是與「楚大鼎」同時出土的,還有一個青銅鼎,就簡稱「二號鼎」,研究人員發現——

《壽縣歷史文化叢書——文史輯存》:安徽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50。

記得,楚遷都至壽春時,實質意味已經丟失了半璧江山,很可能包括盛產銅礦的銅綠山。其時不但銅礦資源匱乏,連相應的鑄銅工匠都因人口流失等原因而大幅減少,故此需聘用「從他國來的工匠」。

至此,我們不妨簡單總結說——

楚,得銅得天下,失銅失天下!

……

末世「曇花」

都說日光之下無新事,爭奪與控制特定「資源」以至相應「技術」的事情,不是天天都發生著麼?不是天天都充斥在我們的新聞之中麼?

川普宣布掌控委內瑞拉石油!無限期主導銷售……

中國稀土霸權之路……

日本啟動全球首例深海稀土試採 力圖擺脫對華依賴……

中國是如何斥巨資打造人工智慧超級大國的……

美中晶片戰爭新篇章:從技術封鎖到全球資源博弈……

日英義聯手打造「第 6 代戰機」 鎖定 2035 年服役……

中國福建艦 vs. 美國福特艦電磁彈射技術差異成決勝關鍵……

生死之問是,握有當世最重要的資源與技術,就一定能夠得天下嗎?一定能夠笑到最後嗎?還是都像「秦二世而亡」或者末後的「獸國七載而亡」一樣,頂多是,曇花一現?……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六日

兵爭之地(六)

中華大地經歷過秦及漢初的兩次「統一」後,位於中國版圖近乎正中間位置的今安徽省境域——或籠統稱之為淮南,應該不會再是什麼「兵家必爭之地」。但世事並非那麼一分為二非此即彼,常言道,「久分必合,久合必分」,實情更是,「分中有合,合中有分」,一言難盡。

請先一看這幅 漢初全國「行政區」地圖 ——

【原圖出處:維基《漢朝》】

是否感覺怪怪的?左邊,是以國都長安為中心的一大片黃色,右邊,是五顏六色的十片區域。原來,這便是西漢初年實施的「郡國並行制」——全國共分為十國十五郡。十五郡(黃色部分)是皇帝「直轄」的區域,十國(五顏六色部分)則是擁有實權的封王(除長沙王外,全為劉氏宗親)管轄的區域。

可這麼一來,就頗有「倒行逆施」的意味,不再是絕對意義上的「中央集權」,而是「半集權半分封」的不倫不類的狀態。

為什麼呢?

話說滅秦之戰,絕非劉漢政權「一人」之力,六國遺民出力甚多,為安撫他們(事實是一時之間無法消滅),於是封了 非劉姓 的八位諸侯王,包括楚王韓信、趙王張耳、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燕王臧荼、韓王信、齊王韓信(後改封楚王)、長沙王吳芮。

到劉漢政權漸穩,為絕後患,都一一剷除,最後僅剩長沙王仍為異姓,其他地域都改封與 劉姓宗室,一面管治地方,一面屏藩王室。於是便有了「十國十五郡」這樣的奇怪布局。

誰知「同姓」不見得就「有親」,不一定不會謀反或自立。至漢景帝時終爆發「吳楚七國之亂」——

漢景帝初年,御史大夫晁錯向漢景帝建議加強中央集權,實行削藩政策,景帝聽從,引起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的諸侯王們的反抗,尤其是吳王劉濞。因為漢景帝還是皇太子時,因下棋爭執的細故,用棋盤打死了吳王的太子劉賢。

吳王劉濞、楚王劉戊為首的七國藩王叛變,七國是指吳、楚、趙、膠東、膠西、濟南、菑川。他們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口號,迫使景帝在眾臣的壓力下腰斬了晁錯。而七國之亂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吳王還自立為皇帝。景帝無可奈何,只得派太尉周亞夫、大將軍竇嬰率軍鎮壓,用了 3 個月的時間,平定叛亂。【維基】

亂事平定後,中央例必加大力度削藩,盡可能減小封國的領地及自主權力。

及至漢武帝的時候,表面上還有不少封國,但面積越分越小,比方我上文一直提到的淮南王劉安(他是劉邦的孫子,漢武帝劉徹的叔叔,以壽春為都城),他作淮南王時的「淮南國」只有漢初時的面積的四分一左右,即上圖用藍線圈上的部分。

沒想到的是,淮南王劉安,這樣的一個根本沒多少實力的「存在」,最後竟因疑幻疑真的「謀反」罪名,被漢武帝誅滅了。

關於「劉安謀反」,較常見的說法是這樣的——

元朔五年(前 124 年),劉安的門客雷被在與淮南王世子劉遷比試劍術時,誤傷世子,招致世子怨恨。雷本想隨軍抗擊匈奴,劉安不准,雷被遂逃往長安告發劉安。武帝遣中尉段宏前去查辦,劉安父子欲將段宏刺死。由於段宏只是略問雷被免官事跡,並未訊及別情,辭色甚是謙和。劉安料無他患,不如變計周旋。段宏允諾而別,回去告訴武帝。武帝召問公卿,眾謂淮南王阻明詔,不令雷被入都效力,罪應棄市。武帝不從,只准削奪二縣,赦罪勿問。

劉安有兩個兒子,幼子劉遷因是嫡子,被立為世子,庶出長子劉不害不得寵,劉安、王后不視他為子,劉遷不視他為兄,劉安也沒有按推恩令分封他為列侯。劉不害之子劉建因為分封無望而懷恨,指稱劉遷秘密策劃謀反,希望一旦劉遷獲罪,父親劉不害就能成為淮南太子。劉安計劃舉兵反朝廷,問計於伍被,伍被力諫劉安不要造反,但是劉安不聽。後來只好被迫替劉安謀劃,劉安謀反事發之後,伍被向漢廷自首謀反的經過。

西漢元狩元年(前 122 年),漢武帝以「陰結賓客,拊循百姓,為叛逆事」等罪名捉拿劉安,劉安自殺身亡,終年 58 歲,其餘親屬被族滅。淮南國涉及謀反的列侯、兩千石、遊俠等數千人都伏誅。淮南國除。【維基】

劉安到底有沒有真正謀反?他到底是自發的,還是因兒子們的胡作非為迫成的,甚至是被仇家誣蔑的?總之劉安是該死還是不該死,歷來眾說紛紜。

說起來確實很奇怪,淮南王劉安,一個信奉道家思想,主張無為而治,更醉心求仙煉丹,還因此而無意中「發明」豆腐(詳見下文),簡直「躺平」的人,怎麼會想到謀反?

但再看一遍上面這幅郡國地圖,看劉安淮南國所在的位置,我是真的覺得,無論如何,劉安是「該死」的,因為他「堵路」——

阻 人 發 達 猶 如 殺 人 父 母!

劉安的真正「死因」,容後細說。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七日

兵爭之地(七)

實不相瞞,我靈魂「好古」,可肉體卻很「為食」,之所以會選上壽縣(古壽春)作為此行主要目的地,除了因為壽春曾是楚國故都,壽縣對面的八公山是淝水之戰的戰場,現存古城城牆是宋朝舊物,都相當有古意之外,也是因為這裡是「豆腐發源地」,而豆腐的「發明者」據稱就是劉安。

世事每多因緣巧合,豆腐其實不算十分特別的美食,但近半年來確是多吃了,那是因摔了兩趟後,骨頭都散架了,據稱豆腐多鈣,可強化骨質,就多吃了點,連帶對豆腐的事情也比較上心。沒想到就在查找安徽的旅遊資訊時,無意中發現「劉安發明豆腐」這個說法。

對劉安的「好奇」,並不僅僅因為豆腐,也是因為關於他的「事蹟」以至「傳說」頗多,例如由他主持編修的《淮南子》一書,包含大量成語典故,比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但這書我卻從未認真看過,想多了解一下。更有江湖傳言,說他最後「服藥升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他。可奇怪的是,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策動「謀反」,這就更加引起我的好奇了。

總之,對劉安多方面的「好奇」,是促成此行的部分原因。

因此之故,從合肥搭高鐵到達壽縣後(中途經過淮南市),我們第一站到訪的地方就是「劉安墓」(漢淮南王墓),大體位置參看下圖——

去到一看,劉安墓還不至於十分破舊,但也相當凋零。沒人看門,沒人管理,連售票處都荒廢了(下左圖),肯定很久已經沒有什麼訪客到來。

不出所料的是,寫著「豆腐發祥地」的石碑就立在大門旁邊(上右圖),墓塚上方還拉著什麼「祭拜中華豆腐始祖」的橫額(下左圖)。

顯然,大家都並不怎麼留意劉安的「思想」與「著作」,更不在意他曾經「謀反」以至自殺的事跡,倒比較記得他曾經「發明」豆腐。據傳劉安在八公山上煉丹的時候,誤打誤撞將石膏混入豆漿裡,豆漿經化學作用變成豆腐,丹沒煉成,卻無意中「發明」了豆腐。

鄰近的「豆腐村」也冷冷清清(上右圖),店舖都關了,人影沒多個,「豆腐發祥地」這樣的噱頭,吸引力不可能維持多久。

……

到達壽縣後的第三天,我們又去了一處跟劉安有關的景點,那就是「八公山國家地質公園」(注意,不是「八公山森林公園」)。下圖是入口大門。

顧名思義,那裡有一所地質博物館,但我對地質科學是個「文盲」,看不太懂。更引起我興趣的,是跟劉安在這山上修仙煉丹以至「升天」相關的那些所謂「古跡」。

這座山名喚「八公山」,據稱是因劉安曾經與八個「豬朋狗友」(八公)在這山上著書論道、修仙煉丹而得名的。真實可考的「古跡」是沒有的,有的都是近年新建用以附會有關的「事跡」(傳說)的景點。其中最吸引我的,是山上最大型的相關景點「劉安宮」(漢淮南王宮)

這座「劉安宮」,看上去算是頗為宏偉,但跟劉安墓一樣,遊客沒有幾個,冷冷清清,連看門的人都沒有。

既非真正古跡,自沒有什麼古物可供參觀,所見的都是些「附和之物」。兩邊迴廊上雕刻的是出現於《淮南子》上的成語典故,比方三人成虎、刻舟求劍。主殿正中供奉著的自然是所謂劉安像——

上方牌匾上卻寫著:「豆腐始祖」,讓人啼笑皆非!

草草看過劉安宮後,本想下山離開,卻有些意猶未盡,來都來了,頗想「登頂」望個遠景。忽見旁邊有條小路上山,就沿著往上走,不意在山頂上,原來還有一處跟劉安有關的景點——升仙台(登高台)

據傳說中的傳說,劉安就是在這裡「升仙」的!

這就更啼笑皆非了!

……

劉安之「死」

劉安到底有沒有真的謀反,這不好說;但肯定的是,他沒得好死,自殺而亡,更累死全家。卻是不知怎麼傳啊傳的,竟成了「升仙」,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史實跟傳說不是相差很遠,而是完全相反。

劉安之「升仙」傳說,主要來自東晉人葛洪所著的《神仙傳》,其中也提及劉安的「謀反」,卻得出了「相反結論」,甚至明顯「別有用心」地提到漢武帝,耐人尋味,大家不妨會心一看:

時王之小臣伍被,曾有過,恐王誅之,心不自安,詣關告變,證安必反,武帝疑之,詔大宗正持節淮南,以案其事。

宗正至,八公謂王曰:「伍被人臣,而誣其主,天必誅之,王可去矣。此亦天遣王耳,君無此事,日復一日,人間豈可舍哉?」乃取鼎煮藥,使王服之,骨肉近三百餘人,同日升天,雞犬舔藥器者,亦同飛去。八公與王駐馬於山石上,但留人馬蹤跡,不知所在。

宗正以此事奏帝,帝大懊恨,命誅伍被。自此廣招方士,亦求度世之藥,竟不得。其後,王母降時,授仙經,密賜靈方,得屍解之道。由是茂陵玉箱金杖丹出入人間,抱犢道經見於山洞,亦視武帝不死之跡耳。

【語譯】

當時淮南王的一個小臣伍被因曾經犯過錯誤,擔心淮南王誅殺他,心中不安,便前往朝廷告發,力證淮南王必定謀反。漢武帝懷疑劉安,下詔派大宗正(九卿之一的中央官員)持符節前往淮南查辦此案。

宗正(剛)到達,八公(即八公山之八公)便對淮南王說:「伍被身為臣子却誣陷自己的君主,上天必定會誅殺他,大王可以離去了,這也是上天的安排。您若沒有這樣的遭遇,日子一天天過去,你怎麼捨得放棄人間呢?」

於是八公取出鼎來煮藥,讓淮南王服下,他的親屬近三百餘人,同日都升上了天,連雞犬舔了煮藥的器皿,也一起飛升。八公與淮南王停馬於山石之上,只留下(人)馬的踪跡,無人知曉他們去了哪裡。

宗正將這件事奏明皇帝,皇帝十分懊惱悔恨,下令誅殺伍被。從此,武帝廣泛招攬方士,也尋求超脫塵世的仙藥,但最終沒能得到。後來王母降臨的時候,傳授給他仙家經典,秘密賜予靈驗的方術,使他掌握了尸解成仙的方法。因此茂陵(漢武帝陵墓)的玉箱金杖及丹藥在人間再現,抱犢道經在山洞中被發現,或許都是漢武帝不死的跡象。(按:末段說及漢武帝服靈藥而不死的傳說。)

諸君不妨認真想想,葛洪是純粹出於宗教上的理由,引用(偽造)「劉安升天事跡」來證明真有修煉升天這樣的一回事?還是,更多是,出於某種曲折的「政治」動機?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九日

兵爭之地(八)

劉安的結局究竟是「自殺」還是「升仙」?

劉安是一個悲劇人物,我的意思是,劉安的自殺(包括謀反)以至「升仙」,在很大的程度上,是「被」的,都是基於各種因緣際遇,而被「推動」被「設計」以至於被「編輯」的。

早前提過,劉安的所謂謀反,相對直接的原因,是兒孫胡作非為與彼此相爭,導至門客雷被與孫子劉建先後向中央告密,使得劉安在方寸大亂之下作出好些「不當回應」促成的,某意義上說,是「迫成」的。

當然,人家「告密」未必空穴來風毫無根據,劉安至少有一定的「謀反」嫌疑。比方說,他手下聚集數千門客,這對統治者來說,多少有「培養私人勢力」與「非法集會圖謀不軌」的意味。

更何況「劉氏宗親」甚至「劉安父家」,在「造反」上是有一定「傳統」的。早前提過漢景帝時就有「吳楚七國之亂」,據稱,劉安本來也是想參與造反的,「好在」兵權被一個忠於景帝的大臣控制住了,最終沒有造反,反幫助朝廷鎮壓有功,劉安這就誤打誤撞避過一刧。但更早於「吳楚七國之亂」,漢文帝時,劉安的親爸,也就是文帝的弟弟 劉長,是最先造反的——

劉長(前 198 年—前 174 年),沛豐邑(今江蘇徐州豐縣)人,漢高祖劉邦的少子,漢惠帝劉盈、漢文帝劉恒的异母弟,母趙姬。西漢初年諸侯王。

劉長力能扛鼎。于前 196 年被封淮南王。漢文帝時,驕縱跋扈,常與漢文帝同車出獵;在封地不用漢法,自作法令。

前 174 年,與匈奴、閩越首領聯絡,圖謀叛亂,事泄被拘。朝臣議以死罪,漢文帝赦免了他,廢王號,謫徙蜀郡嚴道邛郵(嚴道縣,今四川雅安),途中絕食而死(一說病死),謚號厲王。【百度】

漢文帝沒有誅殺謀反的弟弟劉長,只判他流放,是他自己睹氣「絕食而死」。文帝更沒有誅連劉長的兒子們,仍給他們封王,只是「淮南國」一分為四,長子即劉安分得後來縮水了的淮南國的封地。就著中國古代的宮廷政治來說,不得不說,這已經是相當仁慈寬厚的待遇。

文帝死後是景帝,景帝死後,是武帝繼位,劉安與景帝同輩,是武帝的親叔叔,二人關係,據稱最初還是相當不錯的。

只是在劉安看來,親爸劉長間接死在文帝的手下,這段「殺父之仇」是否真能因著文帝相對寬厚的對待,已全然化解,很難說。而另一方面,在武帝看來,劉長的「造反傳統」會否被劉安「繼承」了,同樣難說。換言之,二人表面「親和」,但心裡會否存在著相當嚴重的芥蒂,只待「時機」一到,就會顯露出來?

還有很微妙的一點。劉邦去世時,還活著的兒子只有長子劉恆及幼子劉長,結果劉恆繼承帝位,是為漢文帝。據一般考證,劉長謀反不是冤枉的,文帝沒有設計陷害親弟劉長來保證沒有人跟自己爭奪帝位。只是在劉安看來,難免會有「某種想法」,那就是——「我劉安家原本是有二分一機會得著帝位的!」劉安心裡會否因此而有某種不甘心以至「不平衡」以至各路胡思亂想?

自古已然,直到世界末日,英雄也好奸雄也好,總繞不過一個「必爭之地」——帝王之位!

 

……

真無為與假無為

由於《淮南子》表面上以道家「無為而治」的思想作為骨幹,劉安本人又喜好「修仙煉丹」,這就給人一種感覺,劉安是個了無大志甚至十分「躺平」的人。這樣的一個人而竟牽涉「謀反」,確有點不可思議。

劉安廣招門客數千人,「天下方術之士,多往歸焉」。【維基】

但大家細心想想,你修仙煉丹就自己修仙煉丹吧,卻聚集數千人馬,經常搞「大型集會」,這就少不免予人「炫耀」(對群眾)甚至「示威」(對當權者)的感覺,不見得很「無為」啊!

真正「躺平」的人會做這麼多「大動作」嗎?

大家還記得劉安親爸劉長是怎麼死的嗎?是被罰流放時「絕食而死」的。絕食,連飯到不吃,但認真研究起來,這算是「無為」還是「有為」?

很顯然,這是「無為」而「有為」,即想透過看似「消極」的行動,來表達不滿以至於反抗。我不能殺死你,但起碼能「死給你看」惡心你!用時興的術語說,這就是「軟對抗」。

劉安或有乃父之風,利用裝模作樣的「修仙煉丹」來進行「軟對抗」,表達對武帝政權的某種反抗與不屑。

《淮南子》一書的主旨,看似是崇尚「無為」,但大家請看清楚,它針對著說的,究竟是「誰」最應該「無為」?【語譯依據這網頁——

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傳諭導,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言為文章,行為儀表于天下,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為醜美好憎,不為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于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黈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少。夫目安視則淫,耳安聽則惑,口安言則亂。《淮南子。主術訓》

【語譯】

君主治理天下,應該無為而治,無需說教就能使百姓自然得到教化,清虛守靜而不妄動,統一法度而不動搖,沿襲舊法任用臣子,使他們各盡其職而自己無需勞心費力。因此,君主心中保持清醒而讓太師太傅來勸導百姓,口舌能言善辯而讓行人官去聘問陳說,腿脚靈便而讓相者去引導賓客,耳朵靈敏而讓執正官員來進諫。所以考慮問題不會失策,謀劃事情不會出錯,說話順理成章,舉止可以成為天下的表率,進退有度,動靜合理,不因美醜而産生好惡,不因賞罰而産生喜怒。各類事物名副其實,各得其所,就像天然如此一般,沒有什麽東西是人為造成的。因此,古時候的帝王,冠冕前有玉串,是用來遮蔽視覺的;黃綿塞耳,是用來掩蓋聽覺的;設立門屏,是用來掩蔽自身的。所以治理的地方越遠,考察的事情就越近;治理的地方越大,守護的東西就越小。眼睛亂看就會淫邪,耳朵亂聽就會迷惑,嘴巴亂說就會昏亂。

看到嗎?《淮南子》特別針對的,原來是「君主」啊,告誡他們應該「無為而治」。說白些,就是——

中央應該盡量減少對民間與地方的干預,用非常現代的字眼來表述就是「小政府主義」,就是管治上的「自由放任政策」。

《淮南子》甚至離譜到說「因此,古時候的帝王,冠冕前有玉串,是用來遮蔽視覺的;黃綿塞耳,是用來掩蓋聽覺的;設立門屏,是用來掩蔽自身的」,即是說,你們當皇帝的,最好對民間與地方的事務「不聞不問」。

一點不難想像,這樣的話,在皇上或中央聽來,不是「謀反」也起碼是「架空中央意圖謀反」——你叫中央「無為」的真正意圖,是架空中央,好讓某些人不只「有為」而且可以「任意而為」。

漢代初年,歷經戰國及秦末數十年動亂,國家殘破民生凋蔽,道家「無為而治」的治國方針,即盡量不要勞民傷財,避免大興土木與開啟戰端,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生息,這是需要與合時宜的。但經過文景之治,國家「富起來」了,加之,漢武帝為人,好聽叫「雄才大略」,難聽叫「好大喜功」,自是想有一番「作為」。這時候「無為而治」的方針便不符需要,起碼不符武帝本人的「需要」,於是就有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舉。

武帝要「有為」,你卻大力主張「無為」,這不是搗亂嗎?

當然,我們也可這樣理解,劉安只是個「書生」,「理論上」說說而已,不會有任何實際影響,武帝何必太在意呢?

歷史沒有「假如」,我們不能確知,比方說,「假如」劉安不是劉長之子,不是淮南王,也沒有數千門客,僅僅是一個普通書生,哪麼即使他提倡「無為而治」,也不致於「謀反」或背上「謀反的罪名」,會有比較好的結局收場。

我們只能回歸殘酷的歷史與現實,別的都不說了,就看劉安獲封的「淮南國」的地理——戰略位置,再看劉安生逢最想「有為」的漢武帝主政的年代,就知道無論如何,劉安都是「堵路」,都是「礙事」,所有因緣際遇都會把劉安推向「(被)謀反」的死亡之路。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日

兵爭之地(九)

關於淮南王劉安的「堵路」,請第三遍看這幅郡國分布圖:

劉安所在的封地淮南國,就當年的中國版圖看其實也不算十分「C位」,而是接近南方邊境——這有什麼問題?在什麼事情上「堵路」?

漢武帝之好大喜功,主要反映於一件事上,就是致力「南征北討」。北討是指「北伐匈如」,而南征呢,則是指「南平百越」

百越是先秦古籍對東南沿海(今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眾多外族的統稱。秦朝時已經發動過平定百越的戰爭,據稱勞師達五十萬眾。但秦朝短命,百越很快就失控,再度自立,或由原秦軍將領建立不受中央控制的獨立王國,比方南越國(廣州就有南越王墓),故此漢初的所謂統一並不包括東南沿海一帶,看上面的郡國分布圖就知道。這對於好大喜功,發夢都想「一統天下」的漢武帝來說,是難以忍受的事實。

漢武帝若要出兵平定百越,尤其是消滅反覆無常的南越國,完成秦始皇的「未竟之功」,劉安所在的淮南國很明顯是作為「南征前沿基地」的上佳選擇。問題是,對於這件事,劉安會怎麼想?會有什麼於他看來極其重要的考量?(可參考他父親劉長的想法與做法)

第一,由中央自己出兵,只是「借道」甚至「繞過」淮南國南征,劉安怕的是,武帝大軍「路過」時,會否「順便」把淮南國滅了?

第二、由中央指派、調動淮南國的駐兵南征,或再加之為前線提供後勤補給,劉安怕的是,這會否把自己的「家底」打光,到頭來剩個空殼?

第三、一個中央鞭長莫及的「百越」地區,很可以作為淮南王國的「後花園」,可以擅自與百越各族建立某種關係,從中獲益。百越一旦「收歸中央」,便不可能再這樣為所欲為。

總之,劉安對於武帝的「南征計劃」肯定是抗拒的,因為「你動了我的乳酪」。

……

拒絕配合中央政策

早前提過一個事例,劉安的臣子雷被嚮應武帝聖旨,想到中央參軍抗擊匈奴,劉安卻不許。劉安不許的原因可能出於私人恩怨,但於武帝看來,這就是「拒絕配合中央政策」,阻礙國家的征伐大業。北伐匈奴,還沒動到劉安的「乳酪」,劉安都不願意積極嚮應,南征百越,劉安會有多抗拒,就可想而知了。

更「巧」的是,以「無為而治」為要旨的《淮南子》裡,居然有一段記載,是歷史上最早詳細提及「秦南平百越之戰」的:

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嶷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乾之水。

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尸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

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會于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于是陳勝起于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于戲。

【語譯】

秦始皇又貪圖越地的犀角、象牙、翡翠、珠璣,于是派主將屠睢發兵五十萬分為五軍:一軍扼守鐔城山嶺,一軍守衛九嶷要塞,一軍駐扎番禺都城,一軍守衛南野邊界,一軍集結在餘乾水邊。

三年不能解下盔甲與鬆弛弓弩,使監祿(秦的一位水利專家)無法轉運糧餉,又派士卒開鑿渠道,以此來打通糧道,與越人作戰,並殺死了西嘔首領譯籲宋。越人紛紛逃進茂密的叢林,與野獸為伍,寧死不願被秦軍俘虜。越人互相擁立强悍勇猛的人作為將軍,在夜間攻打秦軍,大敗秦軍,殺死了主將屠睢,幾十萬人戰死,始皇于是又徵發戍卒去防備越人。

在這段日子裏,男子不能耕種農田,婦女不能剖麻紡綫,老弱的人在道路上拉車運糧,地方官在大庭廣衆中聚斂民財。生病的人得不到供養,死去的人得不到安葬。于是陳勝在大澤鄉爆發抗秦之變,他振臂高呼,各地反秦勢力紛紛響應,瞬間席捲全國,打到了戲縣。

有學者以為《淮南子》對「秦南平百越之戰」的描寫,不論兵力或戰況都是夸大其辭的,但不管是實寫還是夸大,都表明劉安對這類「擴張戰爭」是很抗拒的(不論其真正動機),且肯定有 借古諷今 的意味——批評秦始皇過度對外用兵的同時,劍指漢武帝的擴張政策。

……

「統一」就是真理

諸君若以前還未明白這個「道理」,今天只要多讀幾篇中共的「官方史觀」也應該明白,那就是——

統 一 就 是 政 治 正 確!
統 一 就 是 最 高 真 理!

只要於「統一」有功,不論你用上什麼手段方式,出於何種理由動機,都值得歌讚表揚;反之,只要你阻礙「統一」,不論理由方式,你都是千古罪人。

還未明白?給大家看幾段最「政治正確」的論述:

《壽縣歷史文化叢書——文史輯存》:安徽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65-67

這種「論證方式」是否似曾相識?——劉長及劉安父子是「淮獨分子」,多番妨礙祖國統一大業,罪不容誅!重要的是,不僅他們具體做過什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夠「礙事」了。

這裡容我自辯:

我絕對不是反對統一,也很討厭台獨、港獨之流,更不相信西方自由主義那套鬼話。就政治現實與民族感情而論,我接受現實上的統一政權,不鼓勵任何分裂之舉。只是,我真正嚮往的是「天下大同」的統一,是「耶和華必作全地的王」的統一。故此,我反對任何人,不管中共、西共以至所謂教會,絕對化他們的統一陳述,妄圖用自己的世界觀定義統一,妄圖用自己的方式手段推行統一。

但我之「反對」只是信念上而非行動上。我無能力以至資格促成真統一,也無能力以至資格在行動上反對假統一。世人要怎麼「統一」,由得他們吧,我既不摻和,也不對抗,只是等——真正與永恆的統一自有其時,就是在我主基督再來之日。

……

 都是「命」嗎?

夠了,總之,劉安身為皇家顯貴,地封淮南要地,生當武帝強權,就仿彿是命中注定,必定要走上「(被)謀反」的覆亡之路。

 都是「命」嗎?

其實也並不盡然——只要劉安自己能言行一致,也要求他本人,而不是但知要求別人(比方武帝)切實遵守他自己大力提倡的「無為哲學」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兵爭之地(十)

沒想到,寫劉安會花去這許多篇幅,更沒想到,寫劉安會讓我心如此沉重。

劉安謀反,還未起兵就被鎮壓了,這未嘗不是「好事」,起碼沒死那麼多人。但我仍看到白骨森森,感到無限悲涼。

我很疑心,後世《神仙傳》會把劉安舉家的死法重新「編輯」,說成不是被族誅,而是都服藥飛升去了,也是出於悲憫不忍之心。

歷史雖然沒有「假如」,但我仍忍不住尋思,「假如」劉安能服膺他自己大力提倡的無為哲學,不爭,能忍,甚至急流勇退,那麼,或許,他一家即或沒有飛升,也不至於落得被族誅的悲慘下場。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這些話都是劉安自己說的。劉長劉安父子若都知進知退,不顯露鋒芒,不惹主子猜忌,或也真「父子相保」

《神仙傳》更在同情中不無「反諷」意味地,借所謂「八公」之口說:

伍被身為臣子却誣陷自己的君主,上天必定會誅殺他,大王可以離去了,這也是上天的安排。您若沒有這樣的遭遇,日子一天天過去,你怎麼捨得放棄人間呢?

言下之意正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現在被舉報,隨時舉家被誅殺,但這未嘗不是「好事」,迫使你終於捨得放棄人間,能立定主意,舉家服藥飛升。

撇開神話,回到現實,父親劉長的獲罪受罰,這也未嘗不是「好事」,讓劉安及早覺知「淮南王」這個銜頭跟「淮南國」這處封地,隨時會為他帶來殺身以至滅族的可怕災禍,於是盡量隱忍,更好是爽性辭國不受,遠離足以致命的權力鬥爭。無限可悲的是,這「道理」劉安懂,更會說,只是不能「行出來」。

看啊,這也是劉安自己的話: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也。(《淮南子。人間訓》,下同)

【語譯】人世間有三種大危險:第一,德行缺乏卻備受尊崇;第二,才能低下却地位崇高;第三,沒有大功却領受厚祿。

這不是劉安的「夫子自道」嗎?可惜他對自己的「危險」竟無知無覺,更不知必須及早抽身遠離「險境」。

劉安接著說得更好:

昔者楚莊王既勝晋于河雍之間,歸而封孫叔敖,而辭不受。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讓肥饒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寢丘者,其地確石之名醜,荊人鬼,越人禨,人莫之利也。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饒之地,其子辭而不受,謂有寢之丘。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祿,唯孫叔敖獨存。

【語譯】從前楚莊王在河雍之間的邲之戰中戰勝了晋國,回國後封賞孫叔敖,孫叔敖推辭不接受。等到孫叔敖患癰疽快要死的時候,他對兒子說:“我就要死了,大王肯定要封賞你,你一定要推辭掉肥沃富饒的土地,只接受飛沙走石的荒地。有個叫寢丘的地方,那裏的土地貧瘠,所以地名難聽,當地的荊人和越人都信奉鬼神,人們都認為那裏無利可圖。”孫叔敖死後,楚王果然把肥沃富饒的土地封給孫叔敖的兒子,孫叔敖的兒子謝絕了,請求去往寢丘。按楚國的俗約,功臣傳遞兩代爵祿就會被收回,只有孫叔敖的爵位獨存。(按,「寢丘」直譯是「睡覺的小山」,意譯則很可能是不吉利的「墳頭」。)

可惜劉安會說卻不會做,沒有學效孫叔敖那樣,推辭掉淮南國這片「肥沃富饒」故肯定「阻人發達」的土地,另要一片「沒人爭」,「不會對中央構成威脅」,故而最終不會被沒收的「土地貧瘠地名難聽」之地。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子孫誰見了。

這是曹雪芹的《好了歌》。劉安修了一輩子仙,最終卻沒有修成神仙,反落得一個慘死下場,《好了歌》說著的不就是劉安麼?

劉安主編的《淮南子》,滿篇都是參透人性、洞明得失以至於豁達生死的「思想」,可悲與諷制的是,劉安自己半點都做不到。

……

我們都是「劉安」

我心中悲涼,並不僅僅是有感於劉安的選擇與境遇,更是因為,《好了歌》說著的不也是我們麼?不也是無數所謂基督徒麼?——

我們只是在嘴巴上「嚮往天國」,但不要說擁有像劉安所有的權位富貴,就是「一塊地」或「五對牛」,已足夠讓我們沉溺世界,樂不思家,最終跟這世界一同滅亡。

網上有人嘲諷劉安,說他有極嚴重的「拖延症」,一直在「計劃」謀反卻遲遲不敢真正動手。

是的,劉安是個「矛盾體」——他既想做神仙又捨不得現世榮華;既想「無為」又放不下諸多「作為」;既想謀反又怕謀反很危險;既不敢謀反又怕不謀反也危險;於是乎一輩子都在糾結,糾結到死甚至累死全家。

我想起羅得,想起他的「遲延不走」——

創 19:15 天明了,天使催逼羅得說:「起來!帶著你的妻子和你在這裏的兩個女兒出去,免得你因這城裏的罪惡同被剿滅。」16 但羅得遲延不走。二人因為耶和華憐恤羅得,就拉著他的手和他妻子的手,並他兩個女兒的手,把他們領出來,安置在城外。

羅得明知所多瑪城罪惡滔天,大禍臨頭是遲早的事,卻就是捨不得它表面上的安定繁榮,故而「遲延不走」。若不是天父格外憐憫,更準確說是看在亞伯拉罕分上,羅得以至他一家必定跟所多瑪城一起灰飛煙滅。

我們都是劉安,都是羅得,或者還不如!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兵爭之地(十一)

昨天說到,劉安謀反,還未起兵就被鎮壓了,這未嘗不是「好事」,起碼沒死那麼多人。劉安舉家族誅,自是慘不忍聞,但未致爆發大規模戰亂,對當時的一般老百姓與士兵來說,算是「躲過一劫」。

只是躲得過一劫,未必能逃過第二劫、第三劫!

壽春,自劉長作淮南王開始,仿彿就進入了一個「宿命」或說「咒詛」,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三而四地,扮演「反叛基地」的角色。

三國時代晚期,曹魏政權一統北方,但是內部鬥爭不斷,尤其是「司馬家之心路人皆見」,部分忠於曹家或想割地自立的軍頭,在不足十年間,就發動了三次以壽春為基地的反叛戰爭,史稱「壽春三叛」——

壽春三叛,又稱淮南三叛,發生於曹魏後期,由於司馬氏奪權專政,使得掌握軍事重鎮壽春的統帥先後發生三次反抗司馬氏的兵變。這三次分別為王凌之叛(251 年四月)、毌丘儉、文欽之叛(255 年正月)及諸葛誕之叛(257 年五月—258 年二月),其中後兩次都得到了東吳的幫助。三次叛亂皆為司馬氏所平定。【維基】

其中「諸葛誕之叛」為時最長,戰況最激烈。司馬昭前後揮軍接近五十萬,壽春守軍亦十餘萬,連同東吳用以支援諸葛誕,以及蜀國用以牽制西線魏軍作為配合等等的兵力,各方動用的總兵力接近一百萬

欲知其詳,諸君可參看以下視頻——

壽春第三叛——三國史上規模最大的戰役!

……

何以「壽春」?

壽春一再成為「反叛基地」,戰國晚年更被楚國選定為國都,漢末軍閥混戰,袁術也據此城最先稱帝——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二月,袁術稱帝于壽春,建號仲氏(又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但袁術治理國家無方,曹操、劉備、呂布、孫策四路人馬殺向壽春城,大敗袁術。【百度】

可見壽春一定有多方面的「優勢」,才會受到如此「重視」。

就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同理,「塞翁得馬,焉知非禍」,受如此重視,到頭來是禍是福,一言難盡。

言歸正傳,壽春之所以受格外重視,首先,這跟中國地理頗有關連。

對中國歷史發展影響最大的三條主要河道——黃河、長江、淮河都是橫(東西)向的,這就導致這幾條河道很容易成為南北分治或對峙的天然分界線,比方三國時期的魏吳爭霸,南北朝時候的後秦與東晉對抗。

古代中國陸上交通不發達,無論是北方南征或南方北伐,調動軍馬糧草,都必定得通過縱(南北)向的幾條主要河道。西路可通過漢水,但這條路較遙遠,且被秦嶺隔斷,不是首選;東路可通過邗溝等河道,但是河道淺窄,經常淤塞,不利大型兵船運行;最佳之選是中路,通過濡須水、巢湖與巢肥運河,而匯通南北甚至東西水道的關節點,即在十字正中央的,毫無疑問,就是壽春!

壽春這就命中注定,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

黃金之城?

諸君或會疑惑,這樣「危險」的地方,歷世霸主豪強,為什麼一再選擇要在這裡建基立業呢?

諸君可有聽過一種說法,叫「黃金水道」?壽春地處溝通中原大地南北水網的中樞位置,在戰爭年代,這裡很「危險」,但在 和平年代 呢?

在所謂和平年代裡,壽春所在的位置是極難得的黃金水道,各方各地(包括跨國)的商品都可以運到這裡集散,使壽春成為無比繁榮的「貿易港」以至「黃金城」。

楚國在壽春建都,考慮到的不僅是壽春在軍事上的戰略位置,也是壽春在經濟上的戰略位置。今天普世建城立港都是用上這原則,古今一例,不難明白吧?

我說壽春是一座「黃金城」,這可不是比喻說法啊,而是實寫!諸君且看下面這座「黃金金字塔」——

砌成這塔的,都是在壽春附近出土的楚國時期的「真金」!

在壽縣新城的安徽省楚文化博物館裡,因多數展覽跟合肥市的安徽省博物院的大同小異,我沒有太大耐心細看,唯是這座「黃金金字塔」很吸引我。

諸君在意,黃金必需通過相應的經濟活動(作為交易媒介)才能真正發揮作用,像壽春這樣交通四通八達的 交易中心,是極其必需的。

根據已有的考古發現材料可知,“郢爰”金幣在河南、浙江、山東、陝西、湖北、安徽、江蘇等都有出土,這些發現說明當時此種貨幣的流通範圍,即楚國貿易所達的地域範圍非常廣闊。從在河南省長葛縣骨頭溝古戰場出土的“郢爰”金幣來看,黃金作爲一種交換手段,或許也是一種國家行爲,是一種不受國家和地域限制的跨國貨幣,在各個諸侯國和地域均可流通。【來源

俗語不是說:「危機與機遇並存!」壽春自是危險,但同樣充滿機遇,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冒險家的樂園」之一,誰捨得放棄這樣的黃金之城呢?

……

何以平安?

居安思危?——談何容易?只要「居安」幾年,人就會把「危險」忘記,忘記這裡曾流過多少「鮮血」,只記住這裡曾挖出過多少「黃金」,繼續「活在當下」!

誰會認真思想以至認定:

日光之下,所謂和平年代從不長久,戰爭年代剎那之間就會重來,並且再高大的城牆,再耀目的黃金,最終都拯救不了你,就如所有以壽春為「基地」的,從楚國到劉安到諸葛誕,最終都歸於滅亡。

本輯日誌最原始的靈感,是來自我們此行在合肥度過的幾個晚上。那是去年十二月廿二至廿四日,即所謂「平安夜」的前夕。

我們住在淮河路步行街,晚上,街道燈光熣燦遊人如鯽,一片「昇平」景象,我卻感覺十分異樣。路上的遊人,跟這裡與歷世戰爭關連的痕跡與記念物,比方孫權像、教弩台與李鴻章故居,好像毫無交集。仿彿一切戰亂都已成為過去,從今以後只有和平,永永遠遠的和平。

是中共粉飾太平麼?或者是。但是在所謂「自由世界」裡,滿街報著「佳音」,教堂敲著「平安夜」的鐘聲,只是那樣的所謂「平安」,何嘗不是脆弱無比的,甚至是完全不真實的?

已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西方及西化主流教會把「平安」個人化、私人化、心理化以至於當下化,極其膚淺地把「平安」解說成為,要不是「個人的心境平安」,就是「人生的境遇平安」,卻無視甚至故意無視,就這動亂不止的人間世界,所必需的是一種怎麼樣的平安!

我們必需的不是心境的平安,不是際遇的平安,而是——

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所有戰爭完全止息的那種平安!

總統先生、女皇陛下、教皇大人之流,不時也會發表「祝願世界和平」之類的宗教文告,卻都信口雌黃空洞無物,完全沒有對應真實的人間世相。

君不見,二戰以來,我們一直迷信以為可以保障世界和平的所謂「國際秩序」,於今已近乎徹底崩潰?請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為的「和平應許」,包括打著基督教旗號的。

日光之下,真實的人間世相是,我們要不是活在戰爭之中,就是活在通向下一場戰爭的路上,所謂「和平年代」只是兩場戰爭之間的「間隔」而已——茫茫世界,悠悠天地,何以平安?

我立了志向,任何人講論基督信仰的福音與平安,卻不在這個層次上說,我一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三日

兵爭之地(十二)

昨天提到,中國歷史上出現多次南北對峙的局面,而從合肥至壽春一線所在的江淮核心地段,是南北雙方必爭之地。

在「壽春三叛」之前,魏吳兩國就曾在這裡鬥到不亦樂乎,最著名的是於合肥爆發的「逍遙津之戰」——

逍遙津之戰,指的是公元 215 年,曹魏將領張遼率領七千人迎擊東吳的十萬大軍,先後兩次大破東吳的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戰役前期,張遼率領 800 名將士衝擊東吳的十萬大軍,一直衝殺到孫權的主帥旗下。吳將陳武戰死,孫權逃奔山頂。戰至中午,吳軍皆披靡潰敗、聞風喪膽。戰役後期,張遼率領追兵,以分兵毀橋的戰術,大破孫權、甘寧、淩統等人,差點活捉孫權。孫權蹴馬趨津,跳過斷橋,才得以逃脫。一些東吳軍人被俘。此戰化解了合肥之圍,俗稱逍遙津之戰,是漢末三國時期合肥之戰的重要組成部分。經此一役,張遼威震江東。【百度】

本輯日誌開篇不久,我已提到合肥逍遙津公園入口有「張遼像」(下左圖),淮河路步行街東側有「孫權像」(下右圖),都是為了「記念」這場戰役。

只是這樣的「記念」很「抽象」,不見血跡,不聞殺聲,但見張遼的威風凜凜與孫權的落慌狼狽,都是很個人的傳奇故事。至於千計萬計無名士卒與他們的妻兒父母,頂多只是背景襯托,甚至只是數字,他們的生死禍福與悲歡愛恨,根本無人「記念」,誰也不會認真在乎。難怪人們看著這些所謂「記念物」時,絲毫沒有心靈交集。

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

……

又再回到壽縣與八公山去,看另一場著名戰役——淝水之戰

淝水之戰,又稱肥水之戰,發生於東晉太元八年(前秦建元十九年)(383年),前秦出兵伐晉,於淝水(今安徽省淮南市壽縣東南方)交戰。最終,東晉僅以七萬餘軍力大勝號稱八十餘萬前秦軍,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例,確定了南北朝時期長期分裂的格局。【維基】

對這場淝水之役,我們的「記念」恐怕還不如對逍遙津之戰的(我們對三國故事相對說來還是比較熟識的),怕是只含含糊糊地記得幾個「成語」——

投鞭斷流:「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晉書。苻堅載記》

草木皆兵:「堅與苻融登城而望王師,見部陣齊整,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顧謂融曰:此亦勁敵也,何謂少乎?憮然有懼色。」《晋書。苻堅載記》

風聲鶴唳:「聞風聲鶴唳,皆以為王師已至。」《晉書。謝玄傳》

其他呢,連苻堅是誰,淝水在哪,我們都全不知道,也不在乎。

今天壽縣古城的「東門」城樓上,有「淝水古戰場」記念碑(下左圖),站在城牆上往東北望,就是八公山——當日的戰場(下右圖)。

你看著會有什麼相關感覺嗎?——恐怕一點都沒有!

(注意,我並不是說什麼感覺都沒有,比方覺得風景不錯,但這跟昔日的那場戰役並不相關。)

既沒相關感覺,哪我到這裡來幹啥?更加重要的是,我常常說的去旅遊是為了「訪古尋根」,這又該當如何說起?

到本輯日誌尾段,我會展開一說,現在暫且按下。

……

「高光」過後

魏晉南北朝後,壽春作為兵家必爭之城甚至謀反基地的「高光時刻」算是過去了,比較尚值一提的恐怕只有關乎五代後周滅南唐的「壽州之戰」——

壽州之戰,955 年(後周顯德二年、南唐保大十三年)十二月至 957 年三月,後周攻南唐之戰中,後周長期圍城,擊敗南唐援軍,攻克壽州(治壽春縣,今安徽省壽縣)的作戰。【維基:壽州之戰】

是戰,雙方爭持焦點,又是 壽春(壽州)——

2 月 21 日,周世宗自大梁出發。李谷率軍攻打南唐境內自古即是兵家必爭之地的壽州,而由於南唐歷來非常重視對壽州的防禦,劉仁贍任壽州守將前,南唐軍事將領、前任壽州守將高審思在壽州城內整頓軍機,完善防禦設施,每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所以整個長江以北淮河以南,壽州的城防是最堅固的,這也使得李谷遲遲沒有戰果。【維基:後周攻南唐之戰】

此戰以後,壽春基本上失卻「C位」,原因多樣:中國版圖越來越大,壽春不再佔據地理上的居中位置以至「十字路口」;相對統一時期,很難再割地稱王;相對更分裂時期,戰爭遍地開花,「必爭之地」到處都是;後來各朝,南北勢力的首都大多偏東(比方北京、南京、杭州),戰線東移,作為「中線」樞紐的壽春重要性大幅下滑;北軍南侵,較多使用騎兵,以至鐵路等陸上運輸工具出現,都使得行軍及戰略上對水路的依賴以至重視降低……。

但我們只要把範圍擴闊至整個現代安徽省,這裡並未因此變得「太平」。近現代戰爭科技的「進步」與戰爭規模的擴大,都使得安徽無法幸免於難,再三被捲進戰爭漩渦。

……

我們把時間推演至晚清時期(約為 1840-1911 年),眼光焦點則從淮河路步行街東側的「孫權像」轉移至西側的「李鴻章故居」,便知——

等待著安徽人民與子弟的不是「太平」,

而是「天平天國」,與接續下來延綿百載

幾乎連「間隔」都沒有的戰爭動亂。

這些戰爭動亂都規模極大,牽連所及近乎整個中國,卻又無比微妙地,跟安徽一省的關係確實「非比尋常」,耐人尋味,以至於安徽「有幸」(其實是不幸)繼續成為某意義上的「四戰之地」。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兵爭之地(十三)

周末、周日連休兩天,並不僅是「例行休息」,是實在「寫不下去」

為預備寫關於「李鴻章」的這一部分,我不得不重讀以至進深了解自晚清開始的中國近現代史,然而,這是我最不想觸及的中國歷史。

歷史從來都是屍骨纍纍血跡斑斑,無古今之別。但我亦常人,就人的感官上說,遠去了的「血痕」總是比較淡薄的,關係更日顯疏離,以至於近乎無感。我之所以亟亟於訪古尋根,正就是害怕自己會因日久而忘記自己的「過去」,一個最古遠與宏觀的「過去」:

——我(們)從哪裡來?
——在哪裡迷失與墮落?
——最終可以怎樣回歸(認父歸家)?

唯獨是自 1840 年鴉片戰爭開始的中國近現在史,我跟這段歷史的「關係」總是揮之不去,到老到死都不可能忘記。就是這分「記憶」影響我大半生的行事、抉擇以至信仰,尤其是決定性地建構了我非常「左傾」、「反西方」甚至「反文明進步」,我很疑心是「獨步天下」的基督信仰版本。

如果閣下不了解更不認同我這樣的「信仰背景」,你決不可能真正了解與認同俄網的信仰思路。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我不能強迫大家,事實是迫也沒有用,就各自隨緣,各安天命吧。

……

李鴻章的榮辱升黜

牢騷發過,言歸正傳吧。

關於李鴻章的生平,或者說他的榮辱升黜,不得不提兩起跟中國直至今天的「百年國運」緊密相關的戰爭,一起是 太平天國戰爭(1851 - 1864 年),另一起是 中日甲午戰爭(1894 - 1895 年)。李鴻章一生中的所謂功名事業,很可以說,成也戰爭,敗也爭戰——成於太平天國戰爭,敗於中日甲午戰爭。

說來或者只是巧合,但我更相信事出總有「因緣」,並不是純粹巧合,就是我們住在合肥的那幾晚,我忘了是哪一晚或者幾晚都是,在電視上看到播著一齣劇集,叫做——《大生意人》

11 月 25 日開播,共 40 集,我們旅居合肥在同年 12 月 22 至 25 日

都說我信仰「左傾」,一看見這樣「俗氣」的標題就「沒興趣」了,看不了幾眼就轉台。只是轉來轉去,從抗戰到內戰到抗美援朝,一大半電視台播著的都講述「保家衛國」是戰爭片(抗美援朝也是保家衛國,守護中國的東北門戶)。

旅行回來後,實在無聊,想了解一下這齣《大生意人》究竟要說什麼,才發現它原來也是「戰爭片」——

晚清年間,一位慘遭陷害被流放的讀書人,以死謀生,在夾縫中憑藉自己的智慧借勢謀局,以行商入場,以票號立足,以茶發家,以鹽立業,以糧濟萬民,與各商幫交手對抗,涉及晋商、徽商、京商、鹽商、漕幫、洋商,用他的玩法打造新的商業帝國,最後更聯手中國幾大商幫共同對抗洋商,挽救國家經濟命脉。【來源:獨播庫上的簡介】

諸君若是以前不明箇中世故,近年觀乎美帝怎樣「搞華為」、「加關稅」以至「禁出口」,就都該知道「貿易戰」也是「戰爭」,「聯手中國幾大商幫共同對抗洋商,挽救國家經濟命脉」,這樣的劇情布局,「現實意義」太過明顯了吧?

世事無限詭異,中共早就全國「右傾」了,倒是歐美越來越多「左膠」。只是門面上還不能說得太白,說「以中國特色資本主義救中國」,仍得裝模作樣說「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救中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質就是「中國特色資本主義」,你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在川普都可以是「彌賽亞」的年代,我倒不認為中共的「措辭用語」特別離譜。

扯遠了,我上文提到的「巧合」其實是指《大生意人》中有一條故事線,關係太平天國(劇中好像沒有明說太平軍,只說叛軍),甚至關係我們這趟「皖中之旅」的主要目的地——安徽以至合肥

話說我無意之中找到這樣的一條資料——

《大生意人》鈎沉合肥往事

最近,中央電視臺 8 套每晚黃金段熱播的電視劇《大生意人》在 14 至 16 集鈎沉合肥太平天國往事。

與清軍在徽州交戰受困的太平天國將軍李成,傷好之後帶義軍去合肥。為其療傷幷産生愛慕之情的白依梅準備趕往合肥,不料途經柳湖鎮時被清軍團團包圍,在白依梅嚇得魂飛魄散之際,義軍蘇紫軒路過將白依梅救下來。後來,白依梅輾轉來到合肥,見到李成,有情人終成眷屬。李成和白依梅結婚,蘇紫軒親自接親,此時白依梅方知李成已晋升為太平天國誠王,白依梅因此也就在合肥成了太平天國的誠王妃。……

攻打徽州的太平天國將領有李世賢,攻占合肥的有陳玉成,《大生意人》作者是巧合還是有意以攻打徽州和占據合肥的太平天國將領的姓與名為影子塑造了李成這個人物形象?

且不深究劇情與史實有多少出入,起碼太平軍與清軍(包括曾國藩的湘軍與李鴻章的淮軍)的戰鬥,的確在安徽打得最為慘烈,合肥甚至「四度易手」。

以上是太平軍「全盛時期」的版圖,以天京(南京)為都,勢力遍及今天江西、湖北、安徽、江蘇及浙江各省,甚至包圍上海,連洋人都害怕起來。觀上圖便知,安徽居中,尤其當時的安徽省省會安慶,握守長江咽喉,是守護天京的門戶,故雙方在此爭持得最為激烈甚至慘烈。(可參看維基《安慶之戰》,此不詳述。)

真沒想到,歷史沒有忘記安徽,自唐宋以後,絕少作「兵家必爭之地」的安徽,居然因為一場太平天國戰爭,又被推到「C位」之上。是禍是福?唉——

慘烈的安慶保衛戰

血腥屠城

湘軍攻破安慶城後,由于湘軍在安慶保衛戰中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曾國藩下令“兵丁大索三日”。在寫給曾國荃的信中,他告訴曾國荃:"克城以多殺為妥,不可假仁慈而誤大事"。于是,湘軍士兵公開搶劫奸淫,屠殺淫掠,城內四萬餘人死于湘軍屠城,安慶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

寫在後面的話

太平天國期間死亡的人數一直都有爭議,有人認為共有七千萬人死于這場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全世界死亡人口也是這個數),也有人根據太平天國爆發(1851 年)前夕中國人口(4.3 億)和太平天國失敗(1863 年)後中國的人口(2.3 億),推測出至少上億人直接死于這場戰爭。而作為太平天國的主戰場,安徽死亡人數尤甚。據不完全統計,太平天國運動期間,安徽共有一千七百萬人死于這場戰爭。

曾國藩據說服膺「儒家思想」,但一旦殺起人來,毫不手軟。自然,太平軍是「信耶穌」的,西方列強據說都是「信耶穌」的,都一樣殺人如麻,彼此彼此。

……

都下地獄

順帶一說,無聊看了幾集《大生意人》,其中第十四集有一幕,說到白依梅把母親給她戴在身上用以「祈福」的玉佩送給李成(其原型應是太平軍主將陳玉成),李成卻回應說——

日光之下,我們誰的手是乾淨的?

夠了,說到這裡,我好像「忘記」了李鴻章。其實不然。上面提到的曾國藩,就是的李鴻章的「恩師」;上面還提到太平軍包圍上海,這更是李鴻章「一鳴驚人」的歷史契機。這些都是舖墊啊。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兵爭之地(十四)

1851 年 1 月,洪秀全等人創立的「拜上帝會」於廣西金田村「起義」(你說是「叛亂」也可以,看立場,不爭論),建國號「太平天國」。短短兩年,太平軍就增至五十萬眾,大軍橫掃大江南北,陷武漢、佔安慶,至 1853 年 3 月,更攻克並定都南京,易名天京。

太平軍進展能如此順利,「得益」於當時的「綠營」(滿清正規軍)非常腐敗且一盤散沙,全無戰鬥力。咸豐皇帝無可奈何,著曾國藩等地方要員組織本用於民間自衛的「團練」為更具規模的地方部隊,以鎮壓太平軍,但需「地方自費」。結果,湖南籍的曾國藩大力嚮應,組成了一支「半私人」的部隊,由於兵將多出身湖南,故稱「湘軍」

曾國藩以文官帶兵,初時的戰鬥力可想而知,湖北靖港一役,曾國藩甚至曾兵敗投河自殺,幸為部下所救。後來,兵源多了,經驗、訓練、裝備、補給以至有經驗的將領都跟上了,漸漸能打(細節請另行參考資料,多的是)。最後大舉反撲,並最終於 1864 年 7 月,由其弟曾國荃領兵攻克天京,滅亡太平天國。至此,湘軍的戰蹟與威望如日中天。

但我真正要說的不是曾國藩與他的湘軍,而是李鴻章與他的淮軍。

什麼回事?

話說戰事到了 1861 年,湘軍參戰已經 8 年,兵源與財力都相當緊絀,難以獨力消滅太平軍。其時太平軍迫近上海,上海人心惶惶。雖有美國人華爾建立的「洋鎗隊」守衛,但兵力顯然不足,急需援軍。曾國藩眼見不可能派調手下有限的湘軍支援,於是想到另組一支「生力軍」。

事實更是,曾國藩有此想法也是出於「私心」,他怕自己「嫡系」的湘軍一旦攻克天京消滅太平天國,會「功高震主」,惹朝廷猜疑,於是想到「見好就收」,消滅太平天國後就解散湘軍。但如此一來,他又害怕自己一旦失去個人的武裝力量,就無以自保。想來想去,終於找到一個「妙計」,借著上海急需援軍這個「理由」,著令他的愛徒李鴻章到家鄉合肥去,照辦煮碗籌辦一支地方私人部隊,因兵將來源多在合肥附近江淮之地,故稱「淮軍」。(淮軍的雛形「淮勇五營」此前已存在,但淮軍正式成軍是在 1861 年年底。)

1862 年 4 月,上海中外會防局雇用英國輪船七艘,由英國遠東艦隊司令何伯派軍艦護航,運送六千五百人組成的淮軍(部分為曾國藩「送」給李鴻章的原湘軍)順長江穿越太平天國轄區抵達上海。

歷史給了李鴻章以「機遇」。當然,這也得李鴻章本人好好抓住這個「機遇」。

……

李鴻章的「千年機遇」

這是什麼「機遇」呢?

這「機遇」不僅是讓李鴻章擁有自己「半私人」的部隊,有獨當一面的條件;也不僅是有機會與太平軍一戰,以之建功立業;更是李鴻章比乃師曾國藩「開放」,更能接受「新事物」。到十里洋場的上海後,李鴻章大開眼界,見「洋鎗隊」的現代西式裝備,非常好奇以至羨慕,於是邀請英人訓練淮軍,並且大量購置洋槍洋炮。湘軍雖也有使用洋槍洋炮,但夾雜著冷兵器使用,不倫不類,淮軍卻是中國歷史上首支擁有現代西式裝備甚至戰術訓練的部隊。

(按:什麼是近代,什麼是現代,界線不很分明,俄網這裡也就不講究了。)

上海保衛戰,不只替李鴻章及他的淮軍打響了名堂,更讓李鴻章對「西方高科技」產生了甚為濃厚的興趣,繼而成為「洋務運動」的最大推手。

洋務運動又稱自強運動,是晚清時中國官員發起和推動的改革運動,歷時 35 年,領導人包括奕訢、文祥等中央官員,以及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地方督撫,他們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或平定太平天國之亂中,認識和體會到西方人的船堅炮利,武器與裝備先進精良,決心要學習製造洋人的槍炮與汽船等器械的技術,「師夷長技以制夷」,以求富國強兵及抵禦外侮。洋務運動中後期,改革範圍從軍事擴展至一些民用企業,如船運、電報、鐵路、紡織等,並用官督商辦的方式吸引民間資金參與,但拒絕讓私人參與經營企業。洋務運動經費來源主要是海關關稅及釐金,主要項目包括總理衙門、同文館、江南製造局、福州船政局、留美學童計劃、輪船招商局、北洋艦隊等,……。【維基】

其中尤為引人注目的是,李鴻章更在洋務運動中,一手創建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支現代化大型艦隊——北洋艦隊(北洋水師)。

19 世紀 60 年代,中國開始了洋務運動,1874 年,日本以「保衛當地僑民」為藉口派兵登陸台灣,清兵以僅有之戰船赴台將其驅逐。這一事件促使了海防大籌議的召開。李鴻章以「數千年未有之變局」,面對「數千年未有之強敵」的論據上書。剛剛親政的同治帝在與兩宮太后討論後,決定每年撥出白銀四百萬兩作為經費(實際用在購置軍艦款項只為每年一百萬兩),加快建設海軍。……

1875 年 5 月 30 日,慈禧太后諭令北洋大臣李鴻章創設北洋水師。李鴻章通過海關總稅務司赫德在英國訂造 4 艦鐵甲艦。1879 年,又向英國訂造撞擊巡洋艦揚威、超勇。次年,李鴻章派李鳳苞出使德國,以三百萬兩白銀,向伏爾鏗船廠訂造鐵甲艦定遠、鎮遠。【維基】

據稱,於 1880 至 1890 年代初,北洋艦隊的噸位與巨艦(如定遠、鎮遠)數量位居亞洲第一、世界第八,連日本人都感覺「深受威脅」,必需急起直追。

還是那句,「塞翁得馬」,是禍是福,難說!

……

晚清重臣

今天,走在合肥淮河路步行街上,李府(李鴻章故居)並不顯眼,遠不如對面的老鳳祥金舖,很可能走過了也不知道。

誰還記得,裡面住過一位「晚清重臣」——

而這人,更近乎一人身繫中國近代以至今天的「國運」以至於「勝敗榮辱」?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兵爭之地(十五)

走在合肥淮河路步行街上,你有可能「看不見」李鴻章故居,但讀中國近代史,你絕不可能「忽略」李鴻章。

1861 年,李鴻章奉曾國藩之命回鄉組建淮軍。

1862 年,率淮軍赴上海作戰,與西人的洋槍隊共同抗擊太平軍。12 月,獲授與江蘇巡撫。

1864 年,太平天國戰爭平定,因功加賞一等伯爵。

1865 年,出任兩江總督,奏請創辦江南機器製造總局,為清朝最大軍工企業,標誌著洋務運動的開始。

1868 年,成功鎮壓捻軍,加太子太保銜,授湖廣總督。

捻軍(1853-1868 年),活躍於安徽北部及江蘇、山東、河南三省部分地區的反清農民軍,興起後一度響應同時期的太平軍,最後為李鴻章和左宗棠平定。

1870 年,因以相對「圓滑」的手段平息天津教案,取代曾國藩授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事務大臣,成為洋務派首領。

1870 年 6 月,部分天津民眾因排外情緒及對法國天主教傳教士在天津設立的育嬰堂不信任,懷疑其中涉及嬰兒失蹤與製藥謠言,聚集數千人到教堂示威。法國領事與天津知縣發生衝突並開槍擊傷其隨從,引發局勢進一步惡化。隨後法國領事被民眾殺害,部分民眾更焚毀法、英、美等國教堂及法國領事署,並襲擊傳教人員和本地教徒。事後英、美、法等七國軍艦在天津、煙臺一帶集結,迫令清廷「交代」。初由曾國藩處理,但因對民眾處分過重,被國民大罵「賣國賊」,後交由李鴻章以相對平衡的手法處理,事件勉強得以平息。

此事導致「李上曾下」,李鴻章正式成為洋務派首領。

1873 年,創辦民用企業輪船招商局。

輪船招商局(簡稱招商局)是晚清洋務運動時以官督商辦模式創辦的航運企業,也是中國最早以現代公司概念經營的企業,由李鴻章,盛宣懷等人於上海成立。招商局後來更作出多方面建設與投資,涉及礦務、鐵路、保險、金融等等。

很可以說,招商局開中國「半國營資本主義模式」的先河。

注意:李鴻章故居就有一個為「招商局」而設的專題展覽廳

1888 年,號稱世界第八、亞洲第一的北洋水師(北洋艦隊)正式成立。

至此李鴻章權傾朝野、位極人臣,更包攬工商、軍事、外交等事務,功名事業如日中天,是實至名歸的「晚清重臣」。

誰會想到,一場甲午戰爭(1894-1895 年),李鴻章的「家底」(淮軍與北洋艦隊)幾乎被一夜打光,他主理的洋務運動亦隨即宣告失敗。

之後,李鴻章仍然是另一個意義上的「晚清重臣」,就是再三代表清廷跟列強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落得一個比乃師的更廣為人知的「賣國賊」之名。

至於甲午戰爭,大清國如何一敗塗地,李鴻章如何幾乎輸光家底,慘不忍提,大家且自行查看,我真不忍心細說。

……

不忍有三

我平生最「不忍」觸及的歷史,是晚清開始的中國近現代史,尤其晚清部分。

以前的主要理由是,覺得這段歷史很「羞家」很「屈辱」。我所在意的是,朝廷腐敗,官僚苟且、群眾無知,結果總是一再被迫簽訂「城下之盟」,割地賠款,喪權辱國,統統都是「家醜」,自是不堪回首,不忍重提。此謂之「不忍之一」。

現在回心細想,卻發覺這樣的理由其實很「書生氣」,少不免有些抽象、疏離以至於偏狹,欠缺深度和血肉。

於是我從更宏觀、更普世、更信仰以至更「末世論」的角度來看同一段歷史,於是生出另一個讓我心中不忍的理由來,此謂之「不忍之二」。

沒想到這趟「皖中之旅」的所見所聞所思,會在我心中又生出一種遠為微觀的,頗類杜甫的《三吏》《三別》,以百姓小民為中心的「不忍之三」。

上面提過,「不忍之一」我不會再說了,以下我會先而論及「不忍之三」,最後再講述「不忍之二」。

這裡先請大家細心思考一個問題:

神仙傳說,是「劉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歷史事實,卻是「劉安一人謀反舉族誅連」,哪麼,李鴻章這個安徽人「得道」,安徽境內的百姓與子弟,是「升天」還是「誅連」?會因著李鴻章之「功業」而蒙受非常之福,還是遭受非常之禍?……

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淮南子》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兵爭之地(十六)

北洋艦隊是海軍(不同於內河水師),兵員大多來自廣東、福建、山東等東南沿海省分,而非內陸的安徽省,按理與淮軍無關。微妙的是,李鴻章為更好「掌控」北洋艦隊,提拔以至「力挺」原屬淮軍系統的丁汝昌為最高長官(海軍提督)——

1854 年(清咸豐四年),太平軍攻佔廬江城之後,丁汝昌參加太平軍,成為程學啟部將,1860 年(清咸豐十年),清軍攻打安慶,丁汝昌隨程學啟投入湘軍,1861 年隨程學啟改入淮軍。……

1888 年,北洋水師正式建軍,丁汝昌出任提督。負責全局人事、後勤與艦隊活動的方針。具體事務由旗下總兵負責,期間受到留外海軍軍事學校正科班出身的劉步蟾等人為主的中高級官員的排擠,無視提督軍令,軍紀失控不振,後得李鴻章惜才力挺,以及中下級軍官和外籍顧問的歡迎。【維基】

這就使得北洋艦隊隱隱然成為了「李鴻章的淮軍」(留意「李鴻章的」四字)的某種延伸。

回頭說正常理解的淮軍。

甲午戰爭之前,「李鴻章的淮軍」是大清國內裝備最精良最能打的一支陸軍。故此甲午戰爭期間,於朝鮮及遼東戰場主力「抗日」的也是淮軍,佔清軍總數之六成,沒想到結果竟是,不只北洋艦隊,連李鴻章的陸軍「家底」都幾乎一併打光了。

單說一起慘不忍聞的「高升號事件」——

高升號是英國怡和公司的商船,1894 年 7 月 25 日在朝鮮豐島海域被日本浪速艦擊沉。該船被清政府租用護送淮軍仁字軍 1116 人及行營炮、槍支彈藥(往朝鮮增援)……。當日高升號與操江艦同行時遭日艦攔截,清軍拒絕投降後,浪速艦在未宣戰狀態下發射魚雷並開炮擊沉該船,造成 871 名官兵遇難。【百度】

近千名淮軍戰士,安徽子弟,打都未打,就葬身大海了。其他細節不多說了,總之一場甲午戰爭,「李鴻章的淮軍」,不論海軍還是陸軍,就此幾乎全軍覆沒。

……

誰是苦主?

坊間網上,總有些「有識之士」喜歡替李鴻章洗底描白,說他不是「賣國賊」,簽訂不平等條約只是替清廷「背鍋」,事實更是「無得選」的。再說,他大力興辦民族企業,今天連中共都不會否認他於邦國有功,云云。

我並不同情李鴻章!「背鍋」?滿朝文武,清廷怎麼不找別人背鍋?這「背鍋的資格」還不是你李鴻章自己一手「爭取」回來的嗎?

諸君可有想過:

李鴻章為「爭取」這「資格」,雙手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就算甲午大敗,打光了「他的淮軍」,他自己可是「毫髮無損」啊!死的都是別人與別人的子弟。各為其主,要是死的是敵人,比方太平軍,都算了,可是還有千千萬萬是他的同鄉——都是安徽子弟啊!

甲午戰爭大敗,簽訂不平等條約,是得了一些罵名;洋務運動失敗,是換來了一些嘲笑。但哪又怎樣?都不用死啊!而且搞什麼招商局之類幾十年,我不會說閣下毫無「公心」,但是「私心」恐怕也少不了。結果有數得計——

1904 年,在李鴻章去世 3 年後,李鴻章的直系子孫進行了分家,寫了一份比較詳細的《分家合同》,涉及到分布在安徽、江蘇、上海的田地、房屋和一處當鋪等不動産。從這份《分家合同》可以看出,李鴻章在安徽擁有大約 6 萬畝田地,按照當時市場上的田地交易價格,折合白銀約 300 萬兩。至于房産、當鋪等不動産,則因分布太廣,無法計算。【來源

(順帶說,北洋艦隊之所以全軍覆沒,部分原因是李鴻章再三指示屬下要「避戰保船」,以致一再延誤戰機。李鴻章是出於公心要保存實力?還是出自私心想保存家底?只怕也是二者皆有。)

你再怎麼「身敗名裂」,「在安徽擁有大約 6 萬畝田地」,可是萬計的安徽子弟(淮軍)卻埋骨沙場,屍沉大海,連個墳頭都沒有啊!

諸君動心想想,日本 1931 年入侵中國東北,1937 年全面侵華,可在接近半個世紀前的 1894-95,安徽一省的弟子與家庭,卻就因你李鴻章了不起的「功名事業」而要「提早抗日」,更早大規模承受戰死沙場之痛與家破人亡之苦。「打光」的可不是你李鴻章的「家底」,而是安徽一省幾乎整整一代青年。

我知必有人說,李鴻章的「功業」也替安徽人帶來了「機遇」,比方可透過參加淮軍以獲取軍功利祿,丁汝昌不就混得了個海軍提督麼?卻是還不一樣,一將功成萬骨枯,便說「留名」,連「留命」都不容易啊!

這樣的「機遇」,請撫心自問,你真想要嗎?!

戰爭,必要站在「最底層」的無名士卒與平頭百姓的角度看,才會真正感應到它有多麼殘酷,多麼讓人痛心不忍。杜甫與他的《三吏》、《三別》之所以偉大動人,便是在此。

這便是我要說的「不忍之三」。

無意中得知,李鴻章死後半個世紀,在大躍進期間,竟然被人「刨墳拋屍」(不細說了,無聊按此)。刨墳拋屍是缺德,但想到無數連屍骸墳地都沒有,沒得你「刨墳」沒得你「拋屍」的安徽子弟的遭遇——

抱歉,我對李鴻章同情不起來!!!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一月三十日

兵爭之地(十七)

對於甲午戰敗,尤其是北洋艦隊的全軍覆沒,會分析的人很多,其中一個主要論點就是北洋艦隊裝備陳舊,戰力不如人。

怎麼?這支幾年前還是「亞洲第八」的強大海軍,怎麼幾年後就落後於小日本的海軍以致無力招架了?

人懶,問谷歌AI:

北洋水師:擁有 2 艘世界一流的鐵甲主力艦(定遠、鎮遠),防禦力高。但艦齡普遍老化,且多年未購置新艦,維護狀況不佳。

日本聯合艦隊:雖然沒有定遠級巨艦,但致力於購買新式艦艇,艦船速度快(航速 16 節以上者 10 艘,中方僅 2 艘),總噸位在戰爭後期超越清軍。

速射炮缺口:日軍裝備了 97 門速射炮,而北洋水師基本沒有標準速射炮。這導致日軍射速極快(艦隊每分鐘可發 232 發),而北洋僅 23 發。

問題又來了,北洋艦隊為什麼會出現「多年未購置新艦」的情況,反觀日方卻「致力於購買新式艦艇」,以致幾年間就出現致命的強弱易轉?

先說大清方面,表面理由不外是「經費不足」。卻是又何以經費不足?一說是慈禧把錢拿去修頤和園了;一說是李鴻章的死對頭翁同龢上書《請停購船械裁減勇營摺》,攔住了軍購撥款。朝廷中本就有一派人不同意或嫉妒李鴻章的洋務運動,不想見北洋艦隊越發強大。

卻看小日本,按國家體量,人家也不會「有錢」到哪裡去的,卻舉國上下,寧願不吃飯也要擴充與強化海軍。

我知道「有識之士」必大讚日本,說人家有遠見,又齊心,這場戰爭贏得非常「合理」。

是的,好「合理」,卻就這個「合理」,便是我要說的「不忍之二」。

……

「海軍精神」?

我聽過一個分析,言簡而意賅,說,大清國的海軍擴張,之所以發展到某個階段就停滯下來,不再積極進取;而小日本的海軍擴張,卻是不吃飯都要拼盡全國之力不斷發展,乃是因為——

大清發展海軍是志在「防衛」,見好就收;
日本發展海軍是志在「侵略」,不死不休。

雙方都「學習」西洋海軍,但是——

大清沒學足,學了海軍技術,沒學會海軍精神——只求自保;
日本學到足,學了海軍技術,更學會海軍精神——矢志侵略。

是的,甲午一戰日勝清敗,這戰果很「合理」。那不只「合理」於「強者為王」,更「合理」於你必要有充足以至心心念念的「進取——侵略」精神,才能成為強者以至勝者。

我既不天真也不傻,這「道理」,我早就知道了,用不著誰來分析。人類千萬年來的「文明——戰爭史」,早就把這個「道理」演繹得淋漓盡致了。中國人,唉,真是枉有五千年「文明」,連這點也學不好,後起得多的小日本,被西方列強「調教」過後,已經通透了這項「生存之道」,怨誰呢?

大清也不是沒想過「自強」,但就是「自強」得不到位,但求自保,不思攻伐,這是不可能「成功」的。英國「自強運動」(工業革命)成功,進而稱霸世界,日本「自強運動」(明治維新)成功,進而稱雄亞洲,都是因為,他們很早就以擴張侵略為他們的「自強」的目標以至手段。

世界確是這個「道理」!

我之不忍讀中國近現代史的「不忍之二」,那就是,自鴉片戰爭,到洋務運動,再到甲午戰爭,我都看見這樣的「道理」(公式)——不只「強者為王」,你還必要心心念念地要自己「成為強者」。  

只是我不喜歡這樣的「道理」,甚至不喜歡這樣的「世界」,不忍心看見一個以這樣的「道理」來運轉的「世界」。

……

中國特色的「自強」之路?

都說我既不天真也不傻,我自知道,我的「不喜歡」與「不忍心」對這世界是毫無影響力的,世界還是會依這「道理」運轉下去,頂多是一再「改良優化」,直至終極地分出勝負,或同歸於盡。

就看「李鴻章故居」的展覽,再看《大生意人》的劇本,便知中共在大清的改革失敗上學了大功課。君不見,中共的「半國營資本主義模式」就是李鴻章招商局的進化版?《大生意人》兩個要角,一是叛軍(太平軍)主帥李成,一是營商致富的古平原,前者隱喻「洪秀全與暴力革命」,後者隱喻「李鴻章與經濟改革」,兩者理應誓不兩立,可劇中,兩人立場不同但惺惺相惜,耐人尋味!

這就意味,中共似乎已經摸到一條(他們認為的)看上去「平衡」的,有「中國特色」的「自強」以至必勝之道:洪秀全(或說小日本)是太急進了,李鴻章(或說大清國)是太保守了,急進會成功於一時,但是難以長久,保守可安穩於一時,但難免最終被吃掉。於是,隱忍數十年,「持續深化改革開放」,好待某年某月,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中國人「吃虧」太多,學「聰明」了……

我不忍見國家因軟弱而備受欺凌,但我也「害怕」見著她日漸強大。我不相信我們會勝過千萬年來已經深植人性骨髓的「自衛——鬥爭意識」,不會重走歷史上一切帝國都走過的霸權之路。現在,只是時機未到。

大洪水前,地上滿了強暴,塞特家被該隱家「霸凌」多年後,極可能比該隱家更加強暴。百多年來,英美帝與小日本「霸凌」中國的日子還少麼,中國一旦翻身,結果會怎麼,還用我說麼?

是我危言聳聽,還是大家還未睡醒?

……

信仰與「不忍之心」

讀中國近現代史,見祖國「軟弱就得挨打」,如果只有「不忍之一」,念念都在「圖強翻身」,一旦「翻身」,我們很難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復仇惡意」,那後果是極其可怕的。

我們更必要有「不忍之三」,即悲憫眾生,不只同胞,就是敵人,也悲憫,誰都不願意傷害。這樣我們的心念才不會被復仇惡意所淹沒,而幹出跟曾經欺負我們的人一樣甚至更甚的暴行。

我們還必須有「不忍之二」,明白我們都不是善類,「鬥爭意識」已深入我們的人性骨髓與這世界的「生存法則」,絕不可能憑己力與所謂文明(包括所謂「基督教文明」)來自救。只有這樣,我們才會轉而仰望蒼天,尋求與呼喚來自人間世外的拯救——

主耶穌啊,我願你來!

我總結一遍:

真實的基督信仰,必定是從「不忍之三」與「不忍之二」的心念而來,前者是悲憫眾生之苦,後者是惶恐人性之罪,知苦識罪,堅實深厚的天國信仰只能由之而生。

我說過八百遍,任何人談論基督信仰與天國福音,卻不在這層次的「苦罪困境」上說,輕描淡寫東拉西扯言不及義,我一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我並不介意跟你「風花雪月」,我只是片刻不能容忍在信仰問題上「風花雪月」!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二月二日

兵爭之地(十八)

安徽一省,或擴闊一點,江淮之地,作為四戰之地以至反叛基地,有上千年的「資歷」啊,難怪乎歷世歷代,時出「猛人」。

早在秦末,就有霸王項羽(楚國下相,今江蘇宿遷市),東漢末,又出雖未稱帝實質開啟三國時代的奸雄曹操(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到元朝末年,更出了一個由和尚乞丐一路逆襲至大明皇帝的朱元璋(濠州鍾離縣,今安徽鳳陽縣),諸君自是不會忘了,還有創立淮軍與北洋艦隊的「晚清重臣」李鴻章(安徽廬州府合肥縣,今屬合肥市)。

朱元璋最早的「根據地」是濠州,在今安徽東北部

這些「猛人」,或一戰成名,或成一方豪傑,或成一代權臣,或成一國之君——

只是,雄圖霸業今何在?

不止於此,隨同他們起兵追求「霸業」的同鄉或族人,不管他們的霸業表面上有成沒成,最終大半沒有好下場。曹操及其族親夏侯家,大多慘遭篡位謀朝的司馬家誅殺(司馬家自己到頭來也沒好下場),隨同朱元璋起兵的功臣「淮西二十四將」,也半數不得好死,更慘是大多並非為敵人或仇家所殺,而是就死在「帶挈他們出山」的朱元璋的手下。(自然,「功臣」於聖上,未嘗不可以是「潛在的敵人」。)

但無論怎麼說,這些人還算是「幸運」的,起碼風光或風流過一陣子,且歷史留名(不管留個什麼名頭)。無數安徽子弟離鄉遠征,或戰死沙場,或屍沉大海,卻屍骨沒有,墳頭沒有,歷史上,連個名字都沒有留下。

……

安慶「印象」

再回到晚清,歷史推演到 辛亥革命前夕

實不相瞞,若非有這趟皖中之旅,回來後又看了不少資料,我對安徽省的認識,只怕除了「黃山景區」之外,近乎空白。而對於曾經作過安徽省省會的 安慶市,自也是近乎零印象,所以此行想都沒有想過順便到安慶一遊。

此行前,在我的記憶之中,我對安慶的最早印象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印象,是來自這起革命事件——

安慶起義……1906 年(清德宗光緒三十二年),光復會首領徐錫麟為掩護革命,捐資為道員,得到安徽巡撫恩銘信任,充任安慶巡警處會辦兼巡警學堂監督。1907 年(光緒三十三年,丁未年),徐錫麟與浙江光復會負責人秋瑾商定,定於 7 月 19 日在安徽、浙江同時發動起義。6 月中旬,浙江紹興府會黨提前起事,打亂了計劃。7 月 5 日,徐錫麟與陳伯平、馬宗漢定於 7 月 8 日安徽巡警學堂舉行畢業典禮時起義,聚殲參加典禮的省內文武大員,占領安慶,以待秋瑾浙東義軍響應,會攻南京。畢業典禮提前於 7 月 6 日舉行,巡撫恩銘、布政使馮煦、按察使聯裕等均到堂。徐錫麟在進呈學生名冊時,忽拔出手槍連發數彈,將恩銘擊殺。其他文武官員紛紛逃散。徐錫麟當即宣布起義,率學生百餘人進占軍械所。後被清軍包圍,戰鬥持續 4 小時,陳伯平陣亡,徐錫麟被捕,當晚就義,起義失敗。【維基】

起義失敗後,秋瑾亦在浙江紹興被捕遇難。

半個世紀前,湘軍與太平軍在此血戰,城破後是慘絕人瞏的安慶大屠殺。沒想到,安慶給我的第一印象,竟也是一起流血事件

安慶,苦難之城,何以平?何事可

……

淮軍「傳承」?

1911 年 10 日 10 日,武昌起義成功,湖北隨即宣告脫離滿清獨立,11 月 8 日安徽亦宣告獨立,但是,這絕對不等於「革命已經成功」,更不表示「流血」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

辛亥革命之後,國家並沒有「走向共和」,而是走向先而南北對峙,繼而軍閥混戰的年代,或稱「北洋時代」(年限約為 1912-1928 年)。

怎麼?又是「北洋」?北洋艦隊不是已經全軍覆沒了嗎?

北洋艦隊 1895 年覆滅,李鴻章也於 1901 年簽署《辛丑條約》後病重去世,但是他們的「影響力」並沒有就此結束,乃是藉著兩個關鍵人物,一是袁世凱,另一是段祺瑞,延續下去。

袁世凱並不是安徽子弟,卻與淮軍甚有淵源。一是,袁的從叔祖父袁甲三曾參與平定太平天國運動和捻軍,為淮軍重要將領。二是,1880 年,袁決定棄文就武,投靠吳長慶,加入慶軍,吳長慶為袁保慶 (袁世凱的嗣父——過繼的父親)的結拜兄弟。吳出身淮軍,當時督辦山東防務。

甲午一戰,李鴻章打光家底,幾乎身敗名裂,可是「一雞死一雞鳴」,袁世凱時來運到,一是,甲午戰前,隨吳長慶部隊前往朝鮮協助平亂,當機立斷,處理得當,因而嶄露頭角。甲午戰後,清軍海陸皆敗收場,袁奉命隨軍撤回天津,同年奉旨督練新建陸軍,開始在天津與塘沽之間的小站的練兵,史稱「小站練兵」,這股兵力後來成為清末陸軍主力及日後北洋軍閥的前身。

這支新建陸軍不是海軍,從那出來的高級將領為什麼稱「北洋」?

原來,1885 年,李鴻章仍任「北洋大臣」的時候,於天津創辦了一所「天津武備學堂」,又稱「北洋武備學堂」,這學堂出身的將領,就按「習慣」統稱「北洋系統」。袁世凱督練新建陸軍期間,大量啟用北洋武備學堂畢業生為骨幹,奠定日後北洋新軍的基礎,此舉確立了袁世凱在近代中國軍事史上的核心地位。

(按:北洋通商大臣,簡稱北洋大臣,不是只管海軍,而是兼管通商、洋務,辦理有關外交、海防、關稅及官辦之兵工廠等事宜。)

大體上說,袁世凱是李鴻章及他的淮軍的「繼承人」,而所謂「北洋軍閥」,則基本上是袁世凱「培養」或「提拔」出來的。

李鴻章——淮軍——袁世凱——北洋軍閥

看到嗎?「一脈相承」啊!

更巧的是,袁世凱著力提拔的北洋軍閥中,最有威望的一位,祖上也出身淮軍(祖父段佩,淮軍將領,以軍功累提督,授振威將軍),而且是李鴻章的同鄉。這人就是段祺瑞。

段祺瑞(1865 年 3 月 6 日—1936 年 11 月 2 日),原名啓瑞,字芝泉,號正道居士,安徽省廬州府合肥縣(今安徽省合肥市)人。中華民國時期皖系軍閥首領。

段祺瑞早年畢業于北洋武備學堂,1888 年赴德國學習軍事。1896 年入北洋軍炮隊任下級軍官。1903 年被袁世凱保薦為練兵處軍令司正使,成為其擴編北洋軍的重要幫手。……武昌起義後任第二軍軍統,赴武漢鎮壓革命,隨後承袁世凱意旨電促清廷退位。1912 年任陸軍總長,次年調兵鎮壓二次革命和白朗起義。1915 年因不滿袁世凱稱帝,稱病辭職。袁世凱死後成為皖系首領,任國務總理兼陸軍總長,執掌北京政府實權。 【百度】

1916 年袁世凱死後,各方軍閥(不只是北洋系,張作霖亦非嚴格意義的北洋軍閥)或加入爭奪北京政權,或為爭奪地盤大混戰;早期最有勢力的一派就是以段祺瑞為首的「皖系」皖就是安徽省的簡稱)——

各系軍閥早期(1917-18 年)的「勢力範圍」

都說安徽歷代出「猛人」,北洋時代早期最「猛」的軍閥就是出身安徽的段祺瑞,而且與晚清「猛人」李鴻章皆為合肥同鄉。莫不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李鴻章(合肥人)——淮軍——袁世凱——段祺瑞(合肥人)

是否巧合得有些叫人毛骨聳然?

總之,安徽要非歷作「四戰之地」,就是代出「四戰之人」,但這樣的「風水」,我疑心終歸不是什麼好事!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二月三日

兵爭之地(十九)

1928 年年底,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革命軍北伐成功,殲滅或「招安」各系軍閥,北洋時代結束,中國復歸表面上的「統一」。

但這樣的「統一」(和平)極其脆弱!

太平軍攻陷並定都南京(天京)前,基本上同心同德,故而戰力非凡,連湘軍都連吃敗仗。但一旦似乎「江山大定」,就開始急於「分贓」,自此互相猜忌,最終演成致命分裂以至互相殘殺,史稱「天京事變」——

天京事變 是 1856 年(清咸豐六年,太平天國丙辰六年)太平天國領導集團之間發生的一次公開的分裂。

定都天京以後,太平天國主要領導人之間嫌隙日生,楊秀清、韋昌輝、石達開等各自結成自己的勢力集團,進行爭權奪利的鬥爭。東王楊秀清掌握大部分軍政實權,其驕傲專橫的作風擴大了他和洪秀全、韋昌輝、石達開、秦日綱等的矛盾。1856 年,八九月間江南大營被打垮之後,楊秀清更逼天王洪秀全到東王府封其萬歲。洪秀全密令韋昌輝和石達開回京對付楊秀清。

韋昌輝接令後立即率兵回天京,包圍東王府,誅殺楊秀清及其眷屬,在天京城內製造大屠殺,實行恐怖統治,並殺死楊秀清全家老小,石達開逃往安慶。韋昌輝的屠殺和暴虐統治激起了天京將士的憤怒,石達開也要求洪秀全懲辦韋昌輝,洪秀全遂于 11 月初處死韋昌輝及其心腹 200 多人。11 月底,石達開回天京,洪秀全命他掌管政務,但是對其心存疑忌,加封自己兄弟為王,處處牽制石達開。1857 年 6 月石達開率部出走,1863 年 5 月陷入清軍包圍,全部被剿滅。

天京事變使太平軍元氣大傷,並喪失了乘勝殲滅敵人的有利時機,是太平天國由盛轉衰的轉折點。【百度】

歷史之重複,何其神似?

北伐「接近成功」當下(主要目標洽好又是南京),歷史重演——國民黨內部分裂,「合作」中的國共兩黨更公開決裂。

1927 年 3 月,國民革命軍(北伐軍)順利攻克南京,但沒幾天後,就暴發「國民黨清黨」「寧漢分裂」事件。

1927 年 4 月 9 日,蔣離開上海赴南京。4 月 12 日,蔣中正聯合上海青幫、洪門頭目黃金榮、杜月笙等組織的「上海共進會」,聯同軍隊在上海發動四·一二事件(中國共產黨稱為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解散上海總工會等組織,捕殺一批中國共產黨員,包括汪壽華、陳延年,趙世炎等,拉開清黨(清除有中國共產黨員身分的中國國民黨員)序幕。廣西、廣東則亦分別在黃紹竑、李濟深主持下開始清共。

1927 年 4 月 17 日,位於武漢的中國國民黨中央宣佈撤銷蔣的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職務,並開除黨籍。在南京的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胡漢民、蔣中正、柏文蔚等及部分監察委員宣佈在南京組國民政府,以胡漢民為主席。寧漢正式分裂。武漢方面即下令開除蔣中正的黨籍並予以通緝…… 。4 月 21 日,軍事委員會自廣東遷南京辦公,蔣發表《告全體將士書》。4 月 22 日,武漢國民政府由汪兆銘領銜,孫科、鄧演達、宋慶齡、張發奎、吳玉章、毛澤東、惲代英等聯名發布通電,斥責蔣之分裂行為。形成「寧漢對立」。【維基:寧漢分裂】

「寧」指南京,「漢」指武漢,即其時在武漢與南京,分別成立以蔣介石及汪精衛為元首的兩個「國民政府」。

武漢方面最初主張容共,其後與共産黨發生磨擦,加上馮玉祥等軍事實力派表態要求「分共」,汪兆銘(汪精衛)乃于 7 月 15 日在武漢召集會議,宣布停止與共産黨合作。同年 9 月,南京國民政府與武漢國民政府,在各自「分共」(清黨)之後,停止分裂並合併為統一的南京國民政府,史稱「寧漢復合」。此舉結束了國民黨內部的分立,但同時標誌著(第一次)「國共合作」的徹底破裂。

北伐戰爭剛剛結束,國共內戰的「火藥線」便點燃,之所以暫未全面爆發內戰,只因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日本帝國,會隨時「入局」。

……

何以「皖南」?

1937 年 7 月,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較早前的西安事變之後,國共兩黨終於協議又「合作」了,共同抗日,史稱「第二次國共合作」,但同樣脆弱不堪。

結果是歷史第N次重演——

1945 年 8 月日本投降,眼見「分贓」的日子快到,國共雙方都裝不下去了,再次鬧翻,至 1946 年 6 月,國共內戰全面爆發。

事實上,早在國共內戰全面爆發前的 1941 年 1 月,大家理論上還是在「合作」之中,已發生非常嚴重的磨擦事件,中共黨史稱之為「皖南事變」。細節不多說了,且這路「敏感事件」,不同立場的人的「表述」可以差天共地,看著心煩。

我只說一事:諸君可有留意到,衝突地點又是「四戰之地」安徽(皖南——安徽南部)

純粹巧合?

好不容易找到一幅《 1941 年抗日態勢圖》原圖來源,我將它局部放大,再加工了一下,給大家點出兩個「要點」,就很夠了。

大家細看上圖,認真想想,國共雙方的「衝突點」為什麼會在「皖南——中共皖南敵後抗日根據地」

第一點、就圖中所見,中共幾乎所有「敵後抗日根據地」(橙色範圍)都貨真價實地在「敵後」,即是在「日佔區」(紫色範圍)裡,被日軍勢力團團包圍著。

這裡,我很想替老共辯護一下。「反共義士」們有一種主流論調,說中共在抗戰期間根本沒有抗日,而是志在發展自身勢力。

這論述有事實成分嗎?當然有,中共不是傻的,政治鬥爭,誰不會設法「發展自身勢力」呢?只是在日佔區裡,是你要發展就可發展的嗎?日軍也不是傻的,在日佔區發展,那是玩命的啊。老蔣若真看不過眼中共在敵後發展,怎不衝進日佔區去制止中共呢?——衝不進去啊!

再說,中共在敵後「發展」,多少會滋擾日軍及分薄日軍兵力,以致減輕國軍正面戰場的壓力。說中共是「抗日主力」,自是純粹「政治需要」,可以不理,但說中共完全沒有用力於抗日,甚至說中共的「敵後抗日」比國軍的「前線抗日」容易,我可絕對不認同。

還有一點,就憑中共的落後裝備,你能要求他們像國軍那樣抗日,大打運動戰甚至攻城戰嗎?這不就等於送死?你也不會吧?這樣,他們躲在農村、山溝,打游擊,順便「發展」自己,何錯之有?用心用肺想想,要是老毛忽然發瘋,要跟日軍在華北平原來一場「正面決戰」,結果怎樣?想都想得到。日佔區的中共根據地一旦全軍覆沒,日軍徹底「無後顧之憂」,國軍在前線還怎麼打?

夠了,說回「皖南事變」。

第二點、國軍沒有衝進日佔區,制止別的中共抗日根據地「發展」,獨獨看不順眼「皖南」這一片,必要除之而後快。

先是下令它必須「北撤」——渡過長江撤進日佔區中,想一想都知這招多毒,擺明是想借刀(日軍)殺人。後是,長駐皖南根據地的「新四軍」主力遲緩撤退,國軍就來個大包圍,就地殲滅,最後共軍九千多人中只有二千人逃脫。

爭論「皖南事變」的什麼前因後果誰是誰非是沒意思的,「一山不能藏二虎」,這就是「理由」,而且完全「充分」。

想想,老蔣為什麼就看不順眼這片皖南根據地?大家再看一遍上圖,別的中共敵後根據地,是真傢伙在「敵後」,那你要怎麼「發展」,暫且由得你。可是,再看,這片皖南根據地哪裡是在「敵後」呢?——

這分明是一坨「插進我國統區」裡的「腫瘤」啊!

是要在「我的地頭」上建立「根據地」,哪還得了?

諸君再細看,看這是個什麼「地頭」?——

皖南地區旁邊就是 南京 啊,看到嗎?

想當年老蔣還坐鎮首都南京的時候,老毛在江西南部建立什麼「中央蘇區」,還沒皖南那麼接近南京,老蔣都寢食難安,要「剿」到它灰飛煙滅,終於「剿」到老毛「長征」去了。前事不忘,老共現在又來了,又要在這「敏感位置」搞基地,是可忍時孰不可忍?

或有人說:現在(1941 年)的南京是在日軍手上,國民政府早已經遷都至千里之外的重慶,老蔣未必至於那麼「敏感」吧?

話不可以這麼說。

1941 年初,「抗戰勝利」看上去遙遙無期,可是人們對於「功成分贓」這件事是極之「敏感」的。太平軍以「攻克南京」為成功的標誌性事件,人同此心,這必定也是老蔣的絕對心願——「收復江山,還於舊都」。想想,一旦抗戰勝利,最先進入南京城的,甚至入城受降的,竟然是共軍,那是「比死更難受」的事啊!就算共軍沒有這麼本事,只是在南京周圍到處都是「中共根據地」,這也萬萬不可。

諸君不可不知,皖南事件的前夕,老蔣甚至向中共「下令」(抗日戰爭期間,理論上中共受老蔣指揮),要所有黃河(不只是長江)以南的中共部隊,全部北撤至黃河以北。中共不是傻的,當然不理你。

老蔣這一舉措無疑是要「保護南京」以至長江流域整道防線,但不是在日軍手下保護南京,而是在中共的「覬覦」之下「保護南京」——「保護」他自己其實尚未甚至不一定能得到的「抗日成果」。

都看明白了沒有?

……

分贓戰爭

都不要吵了,抗戰期間,雙方都想著「發展勢力」,好待一旦事成,「分贓」之日會有更多籌碼,只是處境與條件不同,大家的「發展」方式有些差異而已。

日光之下無新事,就連人的「心思」也是極為老舊的——江山未定,尚有共同敵人,就貌似同心,其實已經互相算計,一旦事成分贓,就都露出「原形」了。

總之,人類千萬年來的戰爭,表面上的原因可以各各不同,但實質上的原因恐怕只得一個——為了分贓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二月四日

兵爭之地(二十)

早前說過,安徽省比全國各省幾乎早上半個世紀參與「抗日」——淮軍在甲午戰爭期間已被派往朝鮮及遼東對抗日軍。到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安徽一省會否仍然是中日雙方激烈交戰的「四戰之地」,並且繼續大量輸出「四戰之民」——派出大量安徽子弟參軍抗日?

奇怪的是,在抗日戰爭中,安徽好像反而相對「平靜」。

且看這幅《 1945 年 8 月的抗日戰爭形勢圖》(我有所加工)——

諸君可見,在華中的日軍佔領區中間,有一個橢圓形的「空洞」?而這「空洞」覆蓋的範圍,大約有一半是安徽省。日軍為什麼不一併佔領整個安徽省,反而留下這個怪怪的「空洞」?是日本人對安徽人格外「優待」以致「放過」他們嗎?絕對不可能。

再看上圖,經我加工,標示了抗戰期間幾場大型戰役的位置,看,洽巧都在「橢圓形空洞」的四個「角」上。至於安徽境內,我查過多個「抗日N大會戰」之類的料資,安徽絕對「榜上無名」。這表示安徽人民與子弟終於可以「避過一劫」嗎?只怕事實沒有那麼簡單。

日軍會「打」成這樣,主因是日軍根本兵力不足,表面佔領半個中國,實質吞不下更消化不了,否則老共就不可能在「敵後」到處轉空子「發展」抗日根據地了。結果日軍只能集中兵力幹兩件事:1)盡量佔領大城市,於是有「南京保衛戰」與「武漢保衛戰」等重大戰役。2)盡量打通交通要道,便利運兵與補給。

怎樣打通交通要道?再看上圖,「橢圓形空洞」四邊其實是一個「井」字形的交通要道系統——「井」字下面一劃是長江水路,上面一劃是隴海鐵路一段,右面一豎是津浦鐵路一段,左面一豎是平漢鐵路一段,參看下圖——

明白日軍為什麼會「佔領」成這個樣子,好像「放過」中間的安徽省似的沒有?那絕對是迫不得已的。

……

大蜀山抗戰遺跡

日軍當然沒有「恩待」安徽人民,安徽的主要城市,如安慶,合肥,都被佔領,長期淪陷。就以這趟行程為例,我就在無意之中「發現」了兩處(或說三處)「抗戰遺跡」,一處在合肥,兩處在淮南。

近年的旅遊,可以的話,我們都會找個就近的「小山」走走,算是做點運動。合肥市就有一處這樣的地方,叫做「大蜀山」。這名字有點誤導,以為很「大」,並且在「四川」(蜀),都不是。山並不很大,「蜀」很可能是從「獨」字變來,意指就是孤伶伶的一座山。

我們很快就走到山上,才發覺這裡原來是一個「抗戰紀念廣場」,而且「禁止娛樂活動」。廣場一側是一大片「大蜀山抗戰紀念牆」,刻滿浮雕,還書有「勿忘國恥振興中華」八個大字——

這是怎麼回事?紀念牆有一片碑文,告知了當年舊事——

看著有點感動,不是因為什麼「大捷」,而是國共兩軍難得來一次「緊密配合」。這自然是近年國共關係緩和,才可以這麼「表述」。

只是此役後日軍最終還是佔領了大蜀山,還立了一座「他們的紀念塔」,就在「我們的紀念牆」左側後方——

同樣是「紀念」,日軍立塔,是要「紀念」他們的「勝利」,而我們保留這塔,則是要「紀念」他們的「罪行」。

但人同人的靈魂並不相通,數十年過去,中國人有幾個尚記得這樣的「國恥」,日本人有幾個尚記得這其實也是他們的「國恥」?前事不忘?太難了。歷史只怕還是要重演,甚至越演越烈。

……

大通教育館

淮南市,在我們這趟皖中之旅中是最沒「存在感」的,因為我們到那裡去的最初動機只有一個,就是走近看一看淮河的樣子。看是看過了,但是我幾乎想不出這有什麼好寫的。

先說一處我在淮南市「發現」卻最終沒有去的「抗戰遺跡」。

話說淮南市實在太沒有「行程」了,自己都覺得很不像話,於是上網再找找看,無意中發現有個「景點」,叫什麼「教育館」,名字怪怪的。上百度一查,才知竟是這麼一回事——

大通萬人坑教育館,位于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區礦南,始建于 1968 年,是依托三條白骨大坑遺址建立的專題展館,占地面積 31000 平方米,建築面積 4600 平方米,展室面積 2400 平方米。

該館通過礦工生産生活用具、刑具、泥塑場景及日寇暴行實物,全面展示 1938 至1945 年日軍統治下 17000 餘名礦工遇難的歷史鐵證。現存展覽依次包括教育館概述展廳、日寇侵占布局沙盤、礦工作業場景、秘密水牢、三條白骨大坑原址陳列等核心展區,並陳列 98 件/套歷史實物與 91 尊人物泥塑。

就看這簡介已覺夠慘,不想再到那裡「受教育」,故而只是在網上「發現」,並沒有親身前去。

……

田家庵渡口

日軍侵華的時候,「淮南市」根本未存在,就連縣城都不是,只存在著一些零零散散的煤礦。但就因日軍貪圖這裡的煤礦,便對這裡用兵,並且幹出上述虐待與殘殺中國人礦工的暴行。

日佔時期,這裡倒算是某意義「發展」起來,日軍甚至為這區域定下了一個名字,叫做「田家庵」——

日軍在進入淮南之後,設立大通礦區。而現在淮南市政府所在地的田家庵區的地名,就來自於日軍。【維基:淮南市】

維基上的資料有些混亂,因為「田家庵」這個名字清末就有,我疑心日軍幹的「好事」只是把這名字應用到一個更大與更確定的範圍,漸漸形成了「淮南市」最早的中心區域。

因緣巧合,我上文一直說,到淮南市去只是想看看流經其北郊的淮河,事後才發覺淮河渡口——田家庵渡口,原來勉勉強強算是跟日佔時期有關。

這是今天的淮河渡口:河面很窄,渡輪也很「原始」

我更事後才得知這附近原來真有處與「抗戰」相關的「遺跡」——田家庵淮河渡口候船室,舊址建於 1953 年,是在日據時期留存的港口建築基礎上擴建而成。

因事先不知道有這「遺址」,沒去看,也不知現在破落成什麼模樣。只是在渡口附近亂逛時,看見到處都是在這一帶取景的電視劇《六姊妹》的(過氣)宣傳,回來後再上網查看,終於知道這「遺跡」長個什麼模樣——

圖片來源:《六姊妹》中的難忘時光

……

無語的「理由」

嚴格說來,此行並沒有「正式」參觀過什麼「抗戰遺址」,主因之一是,這一帶確實沒有發生過就抗日戰爭來說,可以排得上號的「大型戰鬥」。但這並不代表安徽人民特別「幸運」。那只是因為:

一、日軍受制於他們的兵力與戰略,沒針對安徽大規模用兵。

二、抗戰全面爆發時安徽一省已經沒有太大的「抗日力量」。

為什麼呢?是安徽人民不愛國嗎?是安徽子弟不熱血嗎?當然不是。

你真的了解安徽嗎?提起安徽一個字窮代替了所有,但你却不知道安徽是生生打窮的。安徽是最早抗日的省份,一省抗一國,安徽的抗日戰爭最早要追溯到甲午戰爭開始,經歷了太平天國、八國聯軍、一直到全面抗日戰爭,幾乎都是安徽的淮軍在打,整整打了 100 多年。這才有了:

甲午淮當先,淞滬皖來戰,老弱婦孺淚滿面,奈何娃娃去當先。

世人皆知川貴湘的勇猛,却沒人記得那個時候犧牲最大的是淮軍。10 室 9 空家家白帆,並且絕大多數都已經打到了絕戶,就是這樣的狀態下,淞滬會戰開戰後,皖軍依然頂在最前面,最後的 4 個師也全部殉國,從此再無皖軍。中國的第一支娃娃軍也是安徽廣德,他們平均年齡 13 歲,最小的才 10 歲左右,全部壯烈殉國。全國有 2.9 萬座烈士陵園,安徽獨占 2.2 萬座,現在的安徽幾乎每個縣都有烈士陵園,也是全國唯一一個到處都是烈士陵園的省份。【來源

我不知此文的數據有沒有誇張,也不贊成過度「賣慘」,但安徽人民近二百年來承受了極度苦難,是真實的,是讓人聞之無比心酸的。

抗戰期間,安徽一境之所以看似相對「平靜」,主因之一,竟然是安徽子弟(皖軍)較諸別省更早「打光」了。這是一個多麼讓人無語的「理由」。

……

歷史不用「紀念」

(中央社基輔 20 日綜合外電報導)烏克蘭今天表示,已經接收到來自俄羅斯的 1000 具遺體。莫斯科方面稱,那是在戰爭中陣亡的烏克蘭士兵。這是雙方最近一次遺體交還行動。……

歷史其實用不著「紀念」,因為它從來沒有真正「過去」。一代又一代青年被「打光」的慘劇,仍在發生,將來還「必需有」。

是的,我極度悲觀,但要是缺了這份極度悲觀,你盼什麼天國實現?信什麼耶穌拯救?等什麼基督再來?

我悲觀,我絕望——故我信!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二月五日

兵爭之地(廿一)

時間推演至 1945 年 8 月,日本投降,抗戰或說太平洋戰爭結束的前夕,也是東北亞,括中國東北(偽滿州國)、朝鮮、日本,局勢最風譎雲詭的一個月,決定了隨後大半個世紀的世界格局,直至今天。

這個「級數」的世界甚至末世大事,按理沒安徽省什麼事。事實不然。世事因果微妙環環相扣。近世亞洲以至世界格局的大變,始於明治維新後的「日本崛起」。日本崛起導致日本對朝鮮的侵略與對中國(大清)的挑戰,於是有甲午戰爭,再之後是侵華戰爭以至太平洋戰爭。

諸君可還記得?最先參與「抗日」的,就是李鴻章手下的淮軍與北洋艦隊。不止於此,大清的自強運動(1861-1895 年)與日本的明治維新(1868-1912 年)幾乎發生於同期,這未嘗不可理解為政治及文化上的「中日對決」——誰「學習」西方學得更足更像,而中方「代表」也是安徽合肥人李鴻章。

總而言之,近世亞洲以至世界格局的大變,取決於多個層次上的「中日對決」,而前期很大程度上「代表」中國的,大多數是安徽人。當然,這只是前期的格局,最終不單只全中國,全亞洲以至全世界,都被卷進這場大對決及其延續之中。

……

大和魂斷

想像一下,要是從明治維新,到甲午戰爭,到侵華戰爭以至太平洋戰爭,日本一直贏下去,今天的世界會變成怎樣?

還會有「中國崛起」嗎?當然不會有,甚至連美帝與蘇聯,都不會在二戰之後「崛起」而成世界兩極。整個世界恐怕一早就成了日本人的(不只「大東亞」)「世界共榮圈」了。

導致日本「世界共榮圈」最終沒能出現,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隨後大半個世紀的世界格局的「關鍵之月」,就是 1945 年的 8 月

1945 年 7 月 24 日:美方向蘇方透露美方已擁有威力強大的「秘密武器」。
1945 年 7 月 26 日,美英中三國發表《波茨坦宣言》迫令日本無條件投降。
(其後,日本內閣對「和」「戰」長時間爭論不休。)
1945 年 7 月 29 日:日方表示「不回應」(西方視為拒絕)《波茨坦宣言》。
1945 年 8 月 6 日:美國在日本廣島投下第一顆原子彈。
1945 年 8 月 8 日:蘇聯向日本宣戰。
1945 年 8 月 9 日:蘇聯百萬大軍開始進入中國東北(偽滿州國)與日軍作戰。同日,美國在日本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
1945 年 8 月 14 日:因日本態度反覆,美軍對日重新進行大規模常規轟炸。同日至翌日早上,日本陸軍少壯派參謀企圖發動政變,意圖阻止天皇發佈投降詔書。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但蘇軍與部分日軍,因各種原因繼續戰鬥,至 8 月底始完全結束。)
1945 年 9 月 2 日:日本代表在密蘇里號戰列艦上簽署投降書。

網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適合的地圖,只找來這張日文的,太複雜的我也看不懂,就只加工標示幾個大家「必須知道」的重點——

頗不少「反共義士」見蘇聯之「向日本宣戰」看似「臨時起意」,認定蘇方揮軍入侵中國東北不過是想「掠奪」美國的「抗日成果」,這做法不只撿便宜,更為日後「扶植」中共——把東北土地與資源與大量日軍裝備交給中共——作準備,最終為共軍之打敗國軍奠定基礎。

蘇聯是不是「好人」?蘇聯揮軍進入東北打日軍是不是立「好心」?——可在國際政治較量上,討論誰是「好人」誰立「好心」,這有意思嗎?

百萬蘇軍的行動,可能是「臨時起意」的嗎?日軍其時,關東軍尚有七十萬眾,你臨時起意就可打進去嗎?顯然,蘇聯是「蓄謀」已久,只待時機。

這是蘇聯的「狼子野心」,當然是。但是這樣以至更大的「野心」(比方於德國戰敗後控制東歐),曾幾何時,是美國有分「鼓勵」的啊——

第一是,沒有大量蘇軍在東線與德軍作戰並犧生,英美法等盟軍能在西線順利登陸並打敗德軍嗎?歐洲戰場上,美國討了蘇聯便宜,東亞戰場上,蘇聯也討美國一些便宜,「互惠互利」而已。

第二是,日本投降前並不是大家想像般的已成強弩之末,不堪一擊。按日本人「寧為玉碎」的性格,他們在 1945 年 7 月 29 日還是「不理」責令他們投降的《波茨坦宣言》,甚至投降前夕,還有軍人想發動政變拒絕投降。美軍事先也算過,若要打進日本本土來迫使「頑抗到底」的日本投降,得多死數十萬美軍,於是才決定不若投下兩個原子彈——你死人好過我死人。

卻要知,美國尚未確定能成功運用那傢伙(原子彈)前,很「需要」蘇聯協助,好減低本國傷亡與迫使日本投降,為此甚至曾明確要求蘇聯對日本用兵——

雅爾達秘密協定

1945 年 2 月,蘇聯最高領袖史太林(Joseph  V. Stalin)、美國總統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英國首相邱吉爾(Winston L. S. Churchill),在蘇聯的雅爾達舉行首腦會議,討論對德、日作戰及善後問題。

其間史太林和羅斯福曾秘密協定,為換取蘇聯在歐洲戰事結束後三個月對日作戰,美方同意蘇方有關中國的下列要求:外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國)現狀應予保持、大連闢為自由港而蘇聯在港內有優越權利、蘇聯恢復使用旅順港作為海軍基地、中東鐵路以及南滿鐵路由中蘇共同經營。雅爾達會議結束時,有關秘密協定沒有即時公開,而是之後於同年 6 月由美國通知中國國民政府。【來源

蘇聯只是「如約出兵」,何來「撿便宜」之說?

自然,當美國發現那傢伙(原子彈)快要研發成功,便覺得有法子自己「搞定」小日本,「不需要」蘇聯出手了,於是告知對方「美方已擁有威力強大的秘密武器」,暗示叫蘇聯最好還是不要插手。這「暗示」,蘇聯自是聽「明白」了——還不動手,更待何時?於是,美國丟下第一顆原子彈,日本還未反應過來,蘇聯卻「反應」極快,兩天後就向日本宣戰——莫待為時太晚。

……

三強一夢

所有戰爭,莫論最初原因或表面理由,最終一定打成「分贓戰爭」。

人同此心,美蘇雙方都心領神會——眼下又到「分贓時分」,在這個關節點上,美軍肯定會「佔領」日本,哪麼,蘇軍若不也「佔領」些別的地方,戰後拿什麼本錢來「分贓」呢?

大家都下過海,都別裝純情了!

這麼一「分贓」,二戰後自是「分得」最大份額的美蘇兩國,成為世界的兩極。卻也是這麼一「分贓」,不只美國沒有想到,就連蘇聯也沒有想過,最終「得益」的居然會是老毛和中共——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之中,促成「中國崛起」。

小日本,惡事做足,機心算盡,到頭來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侵略中國,從客觀效果上說,是搞垮國民黨,益了中共;蘇聯以至美帝,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打垮日本自是各有圖謀,各有「短期」得益,但是從根本效果上說,是除去了當時亞洲最強的日本,這就「無意中」為大清報了仇,也替中國崛起掃除了最大障礙。

說白些,我的意思就是:

日本「幫助」中共消滅了國民黨,美國及蘇聯則「幫助」中共消滅了日本。所以別再說蘇聯「扶植」中共,這說法對日本及美國「不公平」。總之,不可一世的天下「三強」——美蘇日,原來是「三傻」,都莫名其妙地當上了中共的「打手」。

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我又想起了《淮南子》的「塞翁」。

……

愛恨老毛

你絕對可以不喜歡老毛(我也不喜歡他),只是一碼歸一碼。想想,若是老蔣(國民黨)贏了,今天的中國大概會像日本、歐盟那樣,當美國的「小弟」甚至「走狗」。那別說崛起,連「站起」的腰骨都沒有。老毛,厲害了,不只不怕美國,甚至不服蘇聯,故也不像東歐各國般當蘇聯「小弟」。這就替中國打出一條「獨當一面」的發展之路。路雖反覆曲折,還九死一生,但當「小弟」只有「十死」,跟著老毛造反卻起碼有「一生」。

問題是,美蘇日的崛起與強大,終成笑話與虛空,那中國的崛起與強大,有可能逃脫這道人間宿命嗎?

 

 

 

默度餘生:何以平安?            二零二六年二月六日

兵爭之地(廿二)

時間倒推回 1941 年的年底,國共兩軍按理還在「合作抗日」的期間,但是已經磨擦不斷。老蔣於是「下令」黃河以南的共軍部隊,全部北撤至黃河以北,當時的形勢參看以下地圖——

老共不是傻的,當然不理你。對於日佔區裡的共軍,老蔣確也拿老共沒辦法,但插在國統區裡的「皖南根據地」(上圖右下方),不免欺人太甚,忍無可忍,於是把它包圍殲滅,是為「皖南事變」。

老蔣為什麼會下達一道連他自己都猜到共軍一定不會服從的命令?都說這類「感敏事件」,立場不同解說可以差天共地,看著心煩,我也無心更無力分析。但有一件事情我是百分百肯定的,就是國共兩黨都有一個「戰略共識」——

「守江必守淮」

老蔣身經百戰,更當過「軍校校長」,這點軍事常識,他肯定是有的——

將來抗戰勝利——雖則仍遙遙無期,極有可能出現與老共南北對峙的局面,那時候,誰佔有「中線」,在「分贓」上就更有話語權。這「中線」就是淮河一線與安徽及江蘇所在的江淮之地,故此,絕對不能容許共軍盤據在這條「中線」上。

為什麼「守江必守淮」?

歷史證明,南北對峙的局面下,南方政權若只守長江,基本上是守不住的。長江太長,不可能處處重兵布防,必須把防線北推至淮河,以增加防守上的戰略縱深。南軍要是失卻對淮河與長江間的地區的控制,北軍便可順利南下渡江,至此南方政權很難再守住。總而言之,南北對峙的局面下,淮河防線是不能失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老蔣沒有錯。這道理老共也曉得,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所以中共才不可能服從命令北撤,把江淮之地的(可能)控制權拱手相讓。

古人誠不欺我,國共內戰的走向果真應驗了「守江必守淮」的說法。老蔣丟失大好河山的最終決定性步驟,正正是:先而守不住「淮」繼而守不住「江」

……

國民黨的三步「退卻」

歷史推演到 1948 年的年底,已經當了二千多年「四戰之地」的江淮地區,又一次體現它的「歷史使命」。

就在江蘇北部的「徐州」安徽北部的「蚌埠」帶,爆發國共內戰中最大規模與最決定性的一役——

淮海戰役——從 1948 年 11 月 6 日至 1949 年 1 月 10 日( 66 天),劉伯承、陳毅、粟裕、鄧小平等率領的華東野戰軍和中原野戰軍 60 萬人,在淮河、海州一線附近與國軍徐州剿匪總司令部(總司令劉峙)所屬的主力部隊和華中剿匪總司令部(總司令白崇禧)所屬的增援部隊共 80 萬人進行戰略決戰,以傷亡 13 萬 4 千餘人的代價,消滅及改編國軍黃百韜、黃維、邱清泉、李彌、孫元良等部 55 萬 5 千人。戰役結束後,解放軍控制了長江以北的廣大地區,直接威脅中華民國首都南京。

此戰役(又)稱為徐蚌會戰,……。【維基:三大會戰】

此役後,國軍幾乎盡失長江以北之地,共軍百萬大軍南下,於 1949 年 4 月至 6 月發動「渡江戰役」——

看!又是 合肥!——共軍的「渡江戰役總前委」(指揮中心)就設在合肥

渡江戰役打響,不消幾天,老蔣惡夢成真,1949 年 4 月 23 日共軍佔領南京,圖為共軍佔領「總統府」的情況——

此行我們沒有去渡江戰役總前委舊址,但參觀了建在合肥南郊巢湖邊上的「渡江戰役紀念館」——

立在紀念館前的五個銅像,就是當年指揮作戰的「渡江戰役總前委」,從左至右依次是粟裕、鄧小平、劉伯承、陳毅和譚震林。

館內展出的,不外是國共決戰前後,大美帝國多巧詐、國民政府多狼狽,共軍將士多英勇,人民群眾多支持,之類,猜都猜到,真沒必要到此「參觀」。

能讓我看著而心生感慨的,是這個牆上寫滿成千上萬,於這場渡江戰役中殉難的戰士的名字的「白色靈堂」——

對於戰士們的「死不留名」,我一直耿耿於懷,現在這些無名戰士終於「留名」了,可是哪又怎樣?……我知道有一種說法,說這些戰士們沒有白白犧牲,而是為我們今天能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作出了偉大的貢獻。這說法,我不忍說不是,也不忍說是。我心中糾結,容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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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戰役及渡江戰役後,國軍兵敗如山倒,淮河守不住,長江也守不住,最後老蔣只能一退再退三退,於 1949 年年底退到台灣海峽的對岸——台灣去。好在共軍海空軍實在不行(空軍更幾乎沒有),連金門、馬祖都打不過去,國民黨或說國民政府才能「守住」海峽,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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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黨的三步「起來」

1949 年 10 月 1 日,大陸易幟,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毛主席在天安門上宣告: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至此,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後的「分贓」事件才算正式告一階段)

據說這話其實出自毛澤東在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上作的開幕詞——《中國人民站起來了》,而非廣泛認知的 10 月 1 日在天安門城樓上宣讀。沒所謂,總之就是「站起來」。習近平在 2021 年慶祝中共建黨百年大會上還延伸此說法,宣佈:

中國人民已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強起來!

日本戰敗後的國際「分贓」,按道理,得益最大的應是中(國民黨)、美、蘇三方,誰知陰差陽錯,最終得最大利益的竟是老毛與中共。

誰想得到,一個曾經被西方列強與日本壓得半死的中國(大清),一個曾經被老蔣窮追至幾乎全軍覆沒的共產黨,竟會「復活」過來,不只站起來,還富起來,甚至強起來?……

但這不是故事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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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分贓,何以平安?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立的所謂「國際秩序」,實質是以西方尤其是以美國利益為核心考量的「分贓設計」。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東方出了一個毛澤東,西方出了一個特朗普!

這就什麼「秩序」都大亂了。結果是,天下嚷嚷,人人都鬧著要「重新分贓」。

何以平安?

這世界永遠不會有「平安」(和平),因為永遠會有人對「分贓」不滿,或以理論或以行動提出異議,甚至以各種方式手段要求「再分過」——更大更全球化的「分贓戰爭」離我們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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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尚有許多「總結」的話要說,但身心俱疲,真要透透,而且靈感難求,不能寫得太快,過早用完存貨。所以本輯日誌就暫且在這裡停住,先歇上一週左右,容後續寫《何以平安——總結篇》。